回到户部,倪元璐立刻开始安排。
首先从国库拿一千万两白银,再从江南各票号抽出一部分储备银,全部放进山西、河北等地的钱庄。
现在我储备银充足,你不是愿意挤兑吗,随便兑!
而那些晋商前往江南存钱,再回到北方兑换,成本会不断消耗。
他们的银子会越来越少,终究有一天会消耗殆尽。
这是一场持久战,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安排好这一切,倪元璐终于松了口气。
拼银子是吧,我看你能不能拼得过国库!
…………
怀来县,范家大院。
范永斗悠闲地喝着茶,不时逗一逗笼子里的鹦鹉。
管家匆匆来到近前,脸上堆着笑,说道:“老爷,朝廷行动了!”
“如何行动的?是不是正在往北方钱庄调银子呢?”
范永斗头也不回,似乎对朝廷的安排胸有成竹。
“哎呀,老爷真是神机妙算,正是如此!”
“哼!”
范永斗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最近那些宝钞兑了吗?”
管家说道:“回您的话,咱们范家所有资产全都押上了,总共一千五百万两的宝钞!乔家、曹家等也准备好了,所有宝钞加起来,得有七八千万两!”
“好!”
范永斗笑了笑,说道:“全都拿到江南,兑换成现银!”
…………
镇江府,丹阳县。
晨曦刺破薄雾,照射在大明钱庄的烫金招牌上。
掌柜赵德全指挥伙计卸下门板,打扫店前的路面,准备营业。
跟往常一眼,几个熟客已经在门口排队,卖茶叶的张掌柜笑着递上银票。
\"赵掌柜,今日可得给我把利钱算清楚喽。\"
赵德全捋着胡须点头:\"放心,朝廷的钱庄,童叟无欺!\"
突然间,街口突然传来嘈杂的喊叫声。
十几个百姓慌张地跑来,边跑边喊:“快去钱庄取银子!”
“听说金坛县的钱庄已经兑不出银子了……\"
“那还等什么,赶快些,去晚了就没了!”
“哎呀,我的血汗钱……”
眼看来了这么多人,赵德全脸色变了变,提高嗓门喊道:\"各位别急!钱庄银子充足,排好队慢慢来!\"
可是,他的声音完全被鼎沸的人声淹没。
一个绸缎富商挤到最前,将厚厚一叠宝钞拍在柜台上:\"我要取银子!五万两,全部取出来!\"
赵德全额头沁出冷汗,勉强赔笑:\"这位客官,大额取现需要提前三日......\"
“放你娘的屁!”
富商厉声打断:\"朝廷是不是没钱了想赖账?\"
这番话如同火星溅进干草堆,后面人群立即炸开了锅。
\"我也要取!\"
\"敢吞银子就砸了这黑店!\"
赵德全后背湿透,急忙让伙计去库房清点。
伙计慌张回报:\"掌柜的,现银不够了!\"
赵德全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朝廷刚调走大批银子支援北方,库存所剩无几。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撑着喊道:\"各位稍安勿躁!银子正在调运,明日一定能兑!\"
但这番话火上浇油,不知是谁将石头砸向牌匾,场面彻底失控。
县衙差役闻讯赶来时,门前已乱作一团。
县令周文焕急得跺脚:\"反了!快去请驻军!\"
可援兵未到,愤怒的人群已撞开大门。
大量百姓如潮水般涌进柜台,翻箱倒柜搜寻银子。
赵德全被人群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钱庄被洗劫一空。
傍晚残阳如血,钱庄内一片狼藉。
周文焕面色铁青:\"赵掌柜,朝廷若追究下来......\"
赵德全目光呆滞地望着残破账册:\"完了,全完了...\"
…………
\"陛下,大事不好!\"
倪元璐跌跌撞撞地冲进乾清宫,他扑通一声跪在御前
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眉头一皱:\"又出什么事了?\"
\"江南……江南钱庄全乱了……!\"
倪元璐额头抵地:\"那些奸商……他们把宝钞都集中到江南兑换……\"
\"废物!\"
朱由检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倪元璐的鼻子骂道:\"这么点事,你就给朕办成这样?\"
倪元璐欲哭无泪:\"臣,臣也没想到他们如此阴险。短短三日,江南就出现数千万两宝钞要兑换,这都赶上国库三年的收成了啊!\"
朱由检闻言,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可怕。
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准备了数千万两白银,真的是下了血本!
很明显,对方这是有备而来,看来是非要把朝廷的钱庄搞垮不成。
看来,这场商战不可能善罢甘休。
既然讲理讲不通,只好换个不讲理的法子了。
\"好,很好!\"
朱由检突然冷笑起来:\"这些奸商,真当朕不敢杀人?\"
倪元璐神色很纠结,说道:“如果动用锦衣卫,怕是钱庄的信誉……”
朱由检努力压抑住愤怒的心情,说道:“召内阁魏藻德等人,前来议事!”
魏藻德、范景文、葛世振来到殿前,纷纷行礼。
倪元璐将事情来龙去脉讲述一番,众人纷纷皱眉,陷入沉思。
这件事确实难办,因为朝廷确实没有限制民间兑换现银。
而且,为了宣传皇家钱庄,特别承诺,随时可以兑现。
现在好了,那些奸商抓住机会,各种挤兑。
魏藻德捋着胡须,沉吟道:\"陛下,此事确实棘手。那些晋商行事滴水不漏,表面上看都是在合法兑换。\"
朱由检不满道:\"难道就任由他们猖狂?\"
范景文上前一步:\"陛下息怒,臣以为,这些奸商敢如此行事,必是算准了朝廷的软肋。若贸然抓人,反倒中了他们的圈套。\"
葛世振也附和道:\"臣附议!这些人十分狡猾,敢跟朝廷叫板,必定安排了后手,一旦锦衣卫出动,就会在民间散布朝廷言而无信的谣言,到那时候,恐怕会引发全国性的挤兑风潮。百姓们会争先恐后地把银子取出来,钱庄就真的完了。\"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朱由检眉头紧皱,眼神阴晴不定。
他有着超出这个时代的智慧,但是遇见这种问题,竟然束手无措。
突然,魏藻德眼睛一亮:\"陛下,臣有个主意。既然他们用合法手段挤兑,我们也可以用合法手段应对。\"
朱由检来了兴趣:\"说下去!\"
\"首先,立即颁布新规,大额兑换需提前报备,每日限额,然后……\"
魏藻德压低声音,说道:\"然后趁这个时间,查他们的税!\"
朱由检眉头一挑:\"查税?\"
\"正是!\"
魏藻德饱含深意地笑了笑,说道:\"这些晋商能调动数千万两白银,其中必有蹊跷。让户部好好查查他们的账,看看这些年可曾足额纳税。若账目有问题,那就别怪朝廷拿人了!\"
范景文立即补充:\"还可以让锦衣卫暗中调查,看他们是否与关外有勾结,若能找到通敌证据,便可以公之于众!\"
朱由检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户部立即去拟新规,宣骆养性!\"
不多时,骆养性匆匆上殿,行礼叩拜。
朱由检拿出一份名单,吩咐道:“名单上的名字,挨个查!”
骆养性有些疑惑,问道:“还请陛下名声,查什么?”
“什么都查!查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勾结建奴和蒙古人,有没有走私,总之,朕要他们违法乱纪的证据!”
骆养性点点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