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晚上。
因为打不到车,我们只能用走的前往下城区。
和无论什么时候奢华又热闹的上城区不同,这里肮脏狭小,空间封闭,给一切都染上漂亮颜色的霓虹灯都关闭了,只剩下少数几根日光灯管还在努力发亮。许多没有人镇守的关隘被标注了多国语言的“严禁入内”,感觉就像是竖着迎宾牌在邀请落魄之人到此处安息。
足足走了一个小时。
腿很酸,但这种辛苦好像并没有白费。
每走一步,下水道的恶臭味就更加浓烈,因为光线昏暗,稍有不慎就会一脚踩进未被处理的垃圾堆中。
还有一股异常浓烈的催泪瓦斯味。
龙门相关的感染者法案保证了他们的生活权利,却没有保障他们的生活质量。
下水道的贫民窟一直是这些人唯一的居所。
无论多么努力,在上城区找不到工作便没有立足之地。
霜星说这让她想起了过去在冻原上游击的日子。
“朝不保夕。”
她似乎从来都不向我隐藏她身为感染者的过去,哪怕这次袭击我们的队伍打着整合运动的旗号。
——整合运动,讲白点,就是这个世界惹人厌的集团。
惹人讨厌的感染者们抱团取暖,最终组成了惹人讨厌的集团。
“只要大多数感染者还在为自己争取和普通人对等的权力,那他们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永远是惹人讨厌的集合体。”
霜星边分析的同时视线微微下移,接着又说。
“不过,我并不否认那段过往赋予我的意义。”
“哎?”
比起失去副官的尴尬立场,我内心比想象中平静。
就像一直在等待审判之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终于掉落下来的感觉。
到来之前的惴惴不安一口气消散,取而代之充盈内心的平静。
“你也会离开我吗?”
“……”
没有回答,霜星闭上眼睛,我们陷入奇妙的沉默。
远处有脚步声缓缓逼近。
霜星一愣,下意识在我们周围筑起一道屏障。
寂静如死的下城区地下管道,四面八方涌来青色的雾气,不用说也知道带着效果拔群的剧毒。
连霜星也忍不住皱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过去所认可的整合运动绝对不会在这市区中使用。
没等我发表意见,她果断出手,寒意席卷,空气中的水分子不断化作冰晶掉落下来。
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清脆的冰块撞击钢铁管道的声音,毒气就这样被压制下去。
敌人显然也早有准备。一声沉闷的微型炸弹爆炸声过后,我们所在的头顶开始漏水。
不断泄露的地下水从四面八方汇来,沿着凹凸不平的花纹钢板平静地流淌。火焰借助钢铁不断炙烤蒸发着地下水,让霜星本就续航不足的法术难以为继。她的冰晶开始出现贝纳对流纹,这是相变失控的前兆。
“跑。”
霜星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逮住我的衣领就开始转移。
在我们离开的瞬间,巨大的管道自下而上轰然坍塌,四面八方一时间全是黑暗。
钢铁扭曲的尖啸声中,六个方向同时亮起铝热剂燃烧的刺目光芒。融化的铁水顺着预设的沟槽奔涌,将我们彻底困在陷阱中央。
当第七个光点在高台亮起时,我终于看清楚中央那个面容冷峻的身影——塔露拉,整合运动过去的首领。
“好久不见,霜星,还有阿宁,我是来夺回我重要的东西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