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边关的战事对京都没有一丝影响。
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该找茬找茬。
“出来,快出来!”
菡萏书院门口,一泼皮在门口大声叫嚷。
“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你们撺掇别家婆娘和离,是何道理!”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泼皮面向围观百姓,开始诉苦,
“我家婆娘就是在这书院读了几日书,回家就吵着要和离。”
“这书院打着免费教授女子谋生之道的说辞,实则在搅合别人家宅!”
“什么女人当自强,什么女人能顶半边天,他们就是一群搅家精!”
“我呸!”泼皮狠狠啐了一口,
“还有那男扮女装的公主日日在这里出入……”
“我看这书院就是那些高门大户开的妓馆!”
“你们还有谁家的婆娘和姑娘在里面,快将她们领回去,小心哪日被害的名声尽毁,家破人亡……”
众人哗然,韩商的事全城皆知,经这一说,众人不免心思不单纯起来。
泼皮见势头偏向自己,勾唇一笑,继续大声道:
“女子书院本就不该存在,让它继续存在,迟早会毁坏民风。”
“这种腌臜之地,理应关闭!”
“关闭女子书院,关闭女子书院……”人群中有人附和。
“住口!”一妇人急匆匆出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妇人将泼皮拉到一边,“有什么事回家说,不许你在这里污蔑书院!”
“呸!”泼皮甩开妇人,“我哪里污蔑了?”
“他们教唆你和离是真的吧?有个男扮女装的公主出入这里是真的吧?”
“这书院就是个暗娼馆!”
“还有你!”泼皮怒道:“谁允许你跑来这里的?我不是叫你不许出门吗?”
“走,跟我回去!”
泼皮大力扣住妇人手腕,拖拽着她要走。
“拦着他。”
这时,门内一道轻缓平稳的声音下令,书院的护卫们鱼贯而出。
容絮青携着书院众人来到门外。
护卫将泼皮扣押在地,妇人挣脱钳制,来到容絮青身边。
“夫人,对不起,是我惹来的祸端,我这就带他回家去……”
“无事。”容絮青轻声安抚。
她往前几步,来到泼皮面前。
“陈湖,你妻子为何要与你和离,你敢说出来吗?”容絮青沉声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陈湖心虚地硬气道:“就是教唆她嫌弃我没钱。”
“我们夫妻一直好好的,七年都过来了,才进你们书院几天,她就嫌贫爱富上了……”
“呵,真是会倒打一耙。”容絮青轻蔑一笑。
“惠娘……”容絮青看向妇人,“我可否将你的家事公之于众?今日便让你们和离?”
“嗯。”惠娘泪眼盈盈,郑重点头。
“来。”容絮青伸出手,惠娘抬手放上去。
“这就是你说的一直好好的?”她将惠娘的衣袖挽上去,看向陈湖的眼神似刀,
“你嗜酒好赌,输光家中财产,这些年都是惠娘四处做工养着你。”
“而你呢,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稍有不如意便对惠娘拳打脚踢……”
“你哪来的脸!”
惠娘手臂上满是淤青,一层叠一层,找不出一块好皮。
“这是我的家事,你管的着吗!”陈湖欲起身,被护卫重重按跪在地。
他怒目而视,“你是高门贵女就能管到别人家里去了!”
“要是家中发生一点小矛盾就和离,纲常何在?”
“你这是在毁坏道法纪律,为祸东邬,天理不容!”
“何为纲常?”容絮青语气冷厉:
“通义有言: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 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 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
“你们拿着掐头去尾的道理去规训不通诗书的妇人,便是你背后之人教授与你的道法纪律!”
话音刚落,人群中发生骚乱,一伙官差将方才起哄之人全都抓了起来。
“不愧是我容百川的女儿。”
容百川从人群中走出,看着自己的大闺女,一脸欣慰,
“真是越来越有你娘亲的影子了。”
还如闺阁中一般,他揉揉闺女的脑袋。
“真是便宜蒋凌宇那臭小子了。”
现在想到闺女已经嫁人,还是会气的牙根痒痒。
“爹爹……”容絮青小声嗔怪。
三年了,外孙女都有了,他还是没把女婿看顺眼。
“行行行……”见闺女要说教,容百川连忙打断,“先解决这里的事。”
“你们几个……”他看向官差,“把这几个闹事的押去京兆府……不,押去大理寺。”
“让蒋凌宇好好审,谁在背后找我闺女不痛快,又是谁在造谣当今大皇子!”
他双手环抱,睥睨着围观众人,“本将军倒要看看,往后还有谁想去大理寺的刑狱里喝茶!”
围观看热闹的众人顿时被吓了胆,立刻四散开去。
官差将挣扎喊冤的几人拖去了大理寺。
陈湖还被书院护卫押着。
“陈湖,你若与惠娘和离,我便将你欠的赌债还清。”容絮青说道:
“若是不允,我立刻叫赌坊的人来。”
“你叫啊,我才不怕!”陈湖有恃无恐道。
“哦,看来是叫你来闹事的人已经替你还清了。”容絮青淡淡道:
“那便送去大理寺,让他在审讯中断手断腿……或者让惠娘丧夫。”
“你……你想草菅人命?”陈湖被容絮青犹如无物的冷漠眼神吓到,结结巴巴道:
“我要告到上面,告你们……告你们罔顾国法。”
“若你真有那个本事,就尽管去。”
容絮青伸手接过木绣取来的和离书,放在陈湖面前,
“你要不要试试看,朝中官员里,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了你,得罪镇国大将军府。”
“你……你们……”陈湖浑身颤抖,害怕与不甘交织。
若是签了,便失去了生活的来源。
若是不签……
镇国大将军府不止有容大将军,还有皇帝的老师秦太傅,以及谁都惹不起的朝阳公主。
叫他来闹事那人便是因为不敢得罪,才叫他这种市井小民掀是非。
都说容家人对待百姓和善,从不以势压人。
怎么到他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不甘地在和离书上签上大名,恶狠狠地瞪了惠娘一眼。
“这个你收好,一会儿我派人随你去官府办理。”容絮青将和离书放到惠娘手中。
转头吩咐道:“把他送去大理寺。”
“不是签了和离书就放过我吗?”陈湖惊惶。
“我只说了不签和离书会刻意弄死你。”容絮青轻飘飘道:
“可没说你造谣污蔑大皇子不受到惩罚。”
“你……歹毒妇人,你不得好死……”陈湖鬼哭狼嚎地被拖走。
“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惠娘无以为报。”
一转头,便见惠娘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个重重的响头。
“快起来。”容絮青忙将人扶起,
“你若真的要报答我,那便好好学习谋生手段,往后摆个小摊,开个小店,给更多女子提供生存之路。”
“嗯。”惠娘坚定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