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的光芒映照着那些散落在晶体底部的破旧衣物。
一件孩童的小袄格外刺眼。
谢木川的目光凝固在那上面,喉咙有些发干。
失踪的镇民,他们的终点就是这里。
被某种东西剥离了衣物,如同蜕下的蝉蜕,散落在冰冷的矿洞深处。
那巨大的晶体如同活物般呼吸着。
幽绿的光芒明暗不定。
表面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无声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腻,混合着之前的腐臭,更加令人不适。
瘟神立在晶体旁,青色的身影几乎要被那浓郁的绿光吞噬。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审视这块诡异之物,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谢木川缓缓走近。
脚下的泥土似乎更加湿软,踩上去有种奇怪的粘滞感。
他没有触碰那些衣物,只是仔细观察着晶体。
这东西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为奇特,既非灵力,也非妖力,更像是某种纯粹的、原始的生命力,却又带着令人不安的扭曲感。
怀中的古籍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它在示警。
强烈的示警。
谢木川停下脚步,与晶体保持着数步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这块晶体内部蕴含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以及……意识?
就在这时。
晶体的光芒陡然增强。
那绿光不再是幽幽的,而是变得刺眼起来,如同凝固的绿色火焰。
洞穴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晶体散发出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谢木川怀中的古籍再次变得滚烫,甚至有些烫手。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毫无征兆地响起,并非来自喉咙,而是源自那块晶体本身。
刺目的绿光瞬间爆发,吞噬了整个洞穴!
谢木川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猛地传来,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那片炫目的绿。
视线被纯粹的光芒淹没,耳边只剩下剧烈的嗡鸣。
瘟神的身影也在瞬间被绿光吞没,连一丝挣扎都未曾显露。
天旋地转。
失重感。
短暂的黑暗,又或是纯粹的白光,感官一片混乱。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当视线和感知重新稳定下来时,谢木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不再是阴冷潮湿的矿洞。
脚下是松软奇异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气息。
头顶没有岩石,而是某种朦胧的光源,柔和地照亮四周。
一些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光的植物静静生长着,形态奇特,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片空间并不算大,边缘是模糊的白雾,看不真切。
瘟神依然在他身侧不远处,同样打量着这片陌生的空间,青色的眸子中难得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异色。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株巨大的、古老的树木静静矗立。
它的树干虬结,布满岁月的痕迹,仿佛经历了万古时光。
枝叶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质感,如同翠玉雕琢,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周围植物的微光交相辉映。
这棵树,似乎是这片空间的核心。
一个苍老、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他们心底响起,而非通过耳朵传入。
“外来者,你们扰动了沉睡的根须。”
这声音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带着古老的回响。
谢木川心头一凛,目光投向那株巨大的古树。
他能感觉到,那声音的源头,正是这棵生机盎然却又透着无尽沧桑的巨木。
沉睡的根须?是指那块绿色的晶体吗?
瘟神依旧沉默,只是那双青色的眸子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映照着古树奇异的枝叶。
他对于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交流方式,似乎并不陌生,适应得比谢木川更快。
“我们无意打扰。”
谢木川尝试在心中回应,声音带着试探与警惕。
“只是追踪异常而来。”
那苍老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威严。
“那并非普通的矿石,而是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愿力之种。”
愿力之种?
谢木川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它汲取地脉精华,汇聚生灵意念,缓慢生长。”
“漫长时光中,它能映照生灵的渴望,甚至实现某些微小的愿望。”
古树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
“但这种力量,同样会吸引黑暗。”
“正如花蜜引来蜂蝶,也会招致蝇虫。”
谢木川瞬间明白了。
矿洞里的甜腻气味,那些失踪的镇民。
“那些镇民。”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被愿望诱惑,靠近了它。”
“但有一股外来的、污秽的力量,侵蚀了愿力之种的平衡。”
“它不再是温和地映照,而是扭曲、吞噬。”
古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半透明的叶片摩擦,发出玉石轻碰般的微响。
周围空气中的清香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沉重。
“那股力量试图操控愿力之种,将其化为汲取生魂的邪物。”
“失踪的镇民,他们的血肉滋养了被污染的种子,灵魂则被那幕后黑手掠夺。”
谢木川背脊有些发凉。
难怪那些衣物像是蝉蜕,血肉都被那晶体吸收了。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邪恶。
“你是这片空间,或者说,这愿力之种的守护者?”
谢木川抬头望向巨树。
“我是根须的伴生之灵。”
“自种子萌发之初,便与其共存。”
“我的力量源于它,也用于守护它的纯净。”
“但那股外来的力量太过诡异,它渗透了根须的防御,污染了它的核心。”
苍老的声音透出深深的无力感。
“我能做的,只是勉强维持这片最后的净土,阻止污染彻底蔓延。”
“并将你们这些触碰到核心的生灵,暂时牵引至此。”
谢木川明白了,他们是被这树灵从矿洞中救出来的。
那块晶体爆发出的吸力,并非要吞噬他们,而是树灵的保护行为。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谢木川直接问道。
瘟神也终于将目光完全聚焦在古树之上,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外来者,你们身上有独特的气息。”
“一个带着古老典籍的守护之力。”
树灵的声音似乎在审视谢木川怀中的古籍。
“另一个是纯粹的寂灭与终结,却又并非完全的邪恶。”
它的目光转向瘟神。
“那股污秽的力量,正在不断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