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毗昙那边,早已一身朴素缁衣,空门萧索,时不时回头向后望。像他这样痴情出家的男子不多,只叹现在的大王,心里只有一个庾信,再出现一个他,就多了。
他笑得惨惨的,如同满地堆积的昙花,只待一场风雨,一切化为乌有。
昙花怕冷,怕的是心已冷,昙花怕阳光,怕的是阳光普照万物,独不照他……
方丈住持招待于他,说道:“施主!你可真心斩断红尘,忘却一切?”
“还是不了吧!”毗昙其实还是无法绞断心思, 他情愿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只是暂时蛰伏一段时间,庾信这样做,他又未尝不可。
方丈放下剪刀,不再为他落发。
反正,毗昙是慧明大师最出名的徒弟,与佛教向来有缘,来到此处,无非净心,远离徐罗伐的尔虞我诈罢了。
况且,毗昙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少年时,就没落发为僧做个小沙弥,现在自然也不会想。
木子希这才惦念起窗角几近濒死的昙花,尤其几日气温断崖式下降,昙花花败,叶子被冻的蜷曲,这才急忙转移到壁炉旁,终于鲜活了好多……
谁说他是温室里的娇花?他只是适合生活在沙漠里罢了,夜里静静的开,白天渐渐的谢……
“毗昙,你还真是气到我了!”木子希叉着腰,气鼓鼓的好像河豚……
此刻的心境真是奇怪,有他的时候,巴不得他走,当他离开了,又希望他回来,因为自己的心,离了他的药,这几日已经隐隐开始作痛……
本以为是操劳过度,可是休息还是如此,甚至愈演愈烈,在众人看来还算健康的大王,私下里却好像被掏空了心脏,再也不能赋能到文书上决策一切,挥斥方遒之时……
这样的征兆,似乎不太好,木子希也让月川大师出手研究治疗心脏病的药,可月川大师却无能为力,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连连摆手。
“怎么会这样?无他毗昙,我活着的权利都没有吗?”木子希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存在,在决定着她的生死。
她这样的人物,最怕什么?怕梦想无以实现,怕时间进度条已经拉到最后一刻,结果什么也没有改变……
美室一党还有美生夏宗他们,这段时间,没有毗昙作为定盘星,自知在乙祭伽倻的围剿下,命运难测,人心纷纷躁动起来,寻思着南逃或者北逃,或者去往唐国,不在效忠金德曼,尤其宝宗夫人漪蓝更是劝诫道,与其在这样的泥沼中,挣扎下去,还不如拿点钱,去到国外。
效仿春秋范蠡汉室张良之举,急流勇退才是永远的正道。
毗昙这是干什么,对美室家族无益,对大王也是无益,完全就是凭着自己的一腔蛮劲,他是郎中,给新罗喂了一嘴的斑蝥猛药,却说这是医治的良方,要么被毒药毒死,要么被毒药激发免疫力,又活过来。
月川大师又来到王宫,楚仙见他徘徊,问道:“大师,可是真正找到了医治大王心疾的良方!”
月川大师捋了捋山羊似的胡须,倒是有一丝仙风道骨之气……
“楚仙,我能治的心疾与你所想的心疾是不一样的!”
楚仙疑惑的问道:“此话应当如何作解?”
月川大师说:“那是,关乎你家大王和司量部令的因缘,有因方有果,前世今生,哪怕是后世,都将无限羁绊!”
楚仙尚还有些天真:“这不挺好的吗?天造地设,如果我要是大王,美人在侧,岂不人生一大追求终于到手!”
“你也不看看究竟是好的羁绊,还是坏的羁绊!”月川大师摇摇头,“我想见见大王!”
循着台阶,绕过三花玳瑁猫的双面苏绣屏风,于沉闷的新罗王宫,这总归是有点可爱的,但现在,这画似乎随心而动,郁闷的好像一只凶狠的猫妖环伺四方……
月川大师见到了木子希,忍着心口疼痛,还在批阅文书,她古文越发精进,因此也常被气的心口疼连带着肝疼,这年头没有有效的止疼药,木子希索性不去耗费人力物力去创造这些。只是猛灌下一口抑制睡眠的茶,继续批阅,与当时一众强者去内卷。
真是个狠人。
月川大师皱眉,也带着几分敬重。
他也备了药箱,风风火火,就拿出来银针……
“大王,其实,只能缓一时之疾,我的方法,于你的心疾其实毫无用处!如果能穿越回去的话,最好还是常年用药!”月川大师无奈说道,“其实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最好放弃这具身体,回到那里!”
“其实,我都不知道那里的我还活不活着,不过是一个植物人!”月川大师在木子希头上布满银针,密密麻麻,换成常人,密集恐惧症都会发作,但她反而觉得心脏轻快不少。
“心疼你得而不易的王位么?”月川大师语气渐渐轻快。
“嗯……或许是一番私心吧!我希望看一看,我是否真的能让小国变大国,能让穷国变富国!不管它是哪里,证明我能行!”突然,木子希的眼里有了光,望向屏风,那光恍惚落入玳瑁猫的眼里,变得阴郁威严中又有些温柔……
这就是木子希,她温柔的目光如太阳,而不是蜡烛,有哪里是照不到的角落呢?
月川大师一支一支把针撤下来:“虽然我是不能为大王治疗心疾,但是,我可以,让您知道前尘往事!”
“不,你无需多言!”木子希想到月川大师。又想为毗昙说好话,心中不喜。
“不!”月川大师于她面前展开一道白光,而这层光晕里面,竟然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