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祭的活动三两天就清淡下来,因为,可恶的庾信,tmd又回来了,一时间,全新罗小儿一听庾信大名,全都噤声。
庾信暗自思忖,他已经这么令人讨厌了么?
不过,他更想让另外几国尝到他的厉害。
王宫,木子希也想到庾信,天才未来可期,却因内争折戟,怎么可以?最终,自己还是无能保护好自己的学生,她这老师当得可真失败。
楚仙心头不是滋味,庾信是被毗昙赶走的,若是启用庾信,伤毗昙的自尊,他可绝不会答应。
毗昙单纯,他会为石品鸣不平,为底层人的失意、坎坷鸣不平,可庾信不是,他因文武双全得遇大王赏识,大王将他视之左膀右臂,对于这些人,素来瞧不上,有一争也是必然。
可是,毗昙不会这么做。
单凭直觉。
庾信的密信被她压在手里,捏着的信笺在背后隐隐被风吹得颤动。烛火惺忪,木子希批阅完文书仍然难眠。
“真是好奇怪,以前为赖床烦恼,现在为睡不着烦恼,此心境,却是如小言书一辙了!”木子希自嘲着,却见楚仙背手侍立,眼神故意瞟向别处。
她淡扫蛾眉,如月光般柔柔一笑,问道:“楚仙,你可不像是能怀情思之人啊!”
楚仙:“你别揶揄我了,我真没这么…没这么!”
木子希抢下信笺。
“当真?孤的庾信未死?”她顿时面露喜色,不论悲喜,她从来不藏着掖着,也不顾忌王室仪轨,尤其卸下大王的礼服之后。
楚仙点点头。
作为王,木子希深觉不可能是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可用的势力如伽倻金氏是一个,毗昙的美室势力就算了,他们向来不能为他们眼中一窍不通的圣骨女孩真心付出,除非木子希真的统一三韩。
当然,毗昙与平民结伙的势力要可信太多,可惜,他们是咬定了青山不放松。
“那么,孤将择吉日公布庾信现状,授他征伐百济大将之职!”木子希笑说。
楚仙也听过庾信某些不端,他任大将将群情激愤,可是话到临头,又憋进嘴里。
“怎么?你为毗昙大人担心?”木子希问楚仙。
“不,绝不是!”楚仙极力撇清瓜葛。
很快,庾信未死之事传入毗昙耳中,毗昙看看信笺原件,字迹笔墨还未干透。
“还真当我司量部是吃白饭的了!”毗昙淡然一笑。
他在桌案边踱步沉思,看着贼眉鼠眼、不为他所喜的夏宗恭敬在侧,再瞥见几年前,木子希百金换他一笑昙花,前夜这样炽烈繁盛,一晨已过,已是满地凋零,与故纸一同扔进行道旁的石渠。
心中暗觉凄迷,此消彼长,金庾信若心思放在伽倻,怕是早对大王不忠了,放着伽倻王不当,又回来新罗当这小小将军,必然有所求,鬼都不信,他只就为了区区师生之谊。
他愤而执笔,却实难落墨,夏宗眼神步步跟随:“老弟,听哥的,不要执着难扛!咱们更应该想,下一步如何对付庾信。”
毗昙听了更是挠头,这夏宗,还是别安慰人才好,索性言道:“夏宗公,你太累了,今晚必加班处理政务!”
说着,就把这所谓哥哥赶出门去。夏宗对他无可奈何,毗昙纵然多才,但毕竟不被教养在母亲身边,政治上寡情的那一套,他玩不来,只好拂袖而去,寻思回去,与舅舅美生商议。
毗昙才安下心思,就着点点烛火,连篇累牍,引经据典,最后的结笔是,毗昙欲归乡入佛寺,为大王祈福,希冀大王批准。没什么好后悔的,大不了了,就如传说中名医扁鹊遇到的王上讳疾忌医,索性舍却一切,荣华富贵如云烟,不可贪恋。
可他贪恋的是什么,是王上如同一道光温暖了他人生的爱,这令他难以抉择。
写后,捏成一团,又反复抚平,直至再不现折痕,收起。这时,五更已到,鸡鸣正酣,那是来自月川府上的,但毗昙当成送别自己的调子,走得越发轻快。
所过,皆是露霜,毗昙的手都被冻得通红,更可气的是,到了这王宫,楚仙还在安然入眠,王宫的守备也有些倦怠,呵欠打成一片,直接坐着入梦。这是任何严谨的王公贵族所受不了的,可木子希无所谓,毗昙隐隐心弦一崩。
“咦!这不是司量部令大人吗?”楚仙一见毗昙,恍如沉浸于美梦,只是毗昙的手离烛火近些,楚仙见他手已冻得不像样,复又说道,“好心疼你啊!”毗昙无语,匆匆一封信笺塞到楚仙手,又匆匆向长巷那边奔去,徒留一道身影
一身清素寡淡的月白,难掩昙花粗枝大叶之壮阔之美,楚仙看着他远去,如梦半醉半醒,只叹连背影都如此撩人,竟不去细想,毗昙连夜赶来,匆匆而走,究竟所为何事。
偏这时,木子希只是贪享凌晨的小憩,这时也被脚步声惊醒,顺手拍了拍正被这昙花天姿国色迷得五迷三道的胖妞楚仙。楚仙本就睡眼惺忪,半是恍惚,突然惊到,当即跪下:“大王饶命,女臣非有意失态!”
木子希早就见怪不怪,花痴她见过,没见过上朝还犯花痴的,带些揶揄的口气说,“跪着吧!”
她拆开信笺,其实毗昙正经写字又不是不工整,有兰亭之风,言语略带些诗味,若是被培养,也不会比庾信差。
只是,花里胡哨这么多字,只为如此悲催一求。
“毗昙真是糊涂,他什么时候走都可以,但是现在,庾信以为是因为他,那么在庾信看来,就有点畏罪潜逃的意思了!”木子希不禁叹道。
“那庾信,暂时别公布授勋事宜了!”楚仙为毗昙鸣不平。
“一个是个人情绪,一个是国家存亡,你说哪个重要?”木子希斩钉截铁,温柔的她瞬间切换面孔,眼神似能吃人,仿佛美室复现。
“好吧!”楚仙只得照办。
这些天,庾信于金府中一直期待,这不过一场考验,考验之后,必定苦尽甘来,更何况,他可是大王的左膀右臂,若金文姬也时常来凉亭,与这掩盖身份的庾信相谈甚欢。只有领毛只敢远远瞧着,心中苦楚。
凉亭长廊直穿过湖心,青荷依稀,稚拙如湖面的瓷盘,萍叶如四片花瓣,萍须如新罗少女流行的发带,生动灵趣,但领毛徒生几分悲意,萍是无根草,风吹终是风吹雨打去,即便此刻繁盛,又能几日?
她的倚仗,非夫君,非父亲,非儿女,靠自己,可自己是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