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朱元璋“唰唰唰唰”翻动纸页的声音从桌面另一侧传来,朱棣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直起身子来,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妻子,安了自己躁动的心,这才再次转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则是拿着手里的一沓情报侧着身子往旁边的烛火靠了靠,将手里的纸页远远拿着,眯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细看其中内容。
「父皇,这样的事情,一个错误决策的结果,你也看得如此上心么?」
「现在还早,一切都还未定!我迟早会让你知道,最适合当这大明江山之主的人,是我朱棣!」
朱棣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从琳琅满目的菜碟子里随便下了一筷子,食不知味地吃着。
与此同时。
得知这一次情报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心里气愤归气愤,嫉妒归嫉妒,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倒是把一颗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嗯……
至少不是又一桩「廉价布料」、「无烟煤」的事情。
若又是那个人安排了一桩什么泼天大功劳,安在朱允熥那黄口小儿的头上……
那今天这个大年初一才是真晦气。
一时之间。
整个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朱元璋偶尔翻动着手中情报的纸页响动声音,伴随着一旁的烛火摇曳,偶尔轻微地“噼啪”一响。
然而,朱棣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
便见自家老爹的脸色又微微变了变,还发出一股轻咦:“嗯?这淮北矿场……啧……”
烛光摇曳之下,朱元璋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晴不定,让朱棣很难琢磨,这让朱棣夹菜的心思都没了。
看完两页过后,朱棣更是看到自家老爹面上露出了怒意,蹙起眉头,“砰”地一声拍了下桌子,骂道:“混账!混账!!!”
骂完,朱元璋把手里的两页纸没好气地往桌上一丢。
接着又蹙起眉头继续看剩下的内容。
可接着往下看下去。
朱元璋的眉头便蹙得更加深沉了起来,又把手上刚看完的两页纸往桌上一拍:“他娘的!这他娘的办的都是什么事儿!”
这倒是看得朱棣和徐妙云二人都是一阵懵逼。
只能相互对视着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再弄出来一丁点儿动静,只是二人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迷茫。
这一番的情报不就是抽查矿场的么?
对于这个结果,自家老爹心里不是已经早有预料了么?刚刚还给朱允熥那小子口头上各种开脱来的?
「还是说……朱允熥那小子还出了什么幺蛾子?是父皇一早没有料到的?」
朱棣心里有些不确定地暗暗嘀咕道。
他只看得出来,自家老爹现在正生着气,很气。
只是具体气的什么,根据朱元璋几句意味不明的怒骂,也听不出来。
思索间。
朱元璋那边也已经在看第三份情报了,朱棣本想出声安慰,也想顺带询问,却又不敢贸然打扰。
如此,便眼见着自家老爹的脸上的怒意越来越盛。
“反了!反了!”
“这她娘的是反楚升天了!!!”
“……”
顷刻间,那个神色慈和,笑意盈盈唠家常的老翁,似乎瞬间又成了那个端坐于奉天殿上的洪武大帝……
眉目之间涌现出浓厚的杀意。
一声声怒吼宛若龙吟。
即便朱棣知道现在的朱元璋已然不似从前那般呼风唤雨,抬手间便能人头滚滚,可此刻的朱元璋依旧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
这是多年来韬养出来的皇权威势!
随着一张张情报被朱元璋怒然拍到桌面上,朱棣心知:今天这事儿,怕是绝对不简单了……
待朱元璋看完最后一张情报。
朱棣这才抿了抿嘴唇,下意识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没有直接打听,而是旁敲侧击地劝慰道:“爹,这大过年的,正是喜庆的日子,可莫要气坏了身子才是,就是天大的事情……也不值得您动了如此大的怒意。”
朱元璋本就无意隐瞒此事。
当下又在气头上。
“哐当”一声又是砸碎了一个酒碗,没好气地怒骂道:“不生气?不怒?淮北矿场、淮南矿场、袁州府萍乡矿场、武昌府江夏矿场……这一个个的!咱能不生气么?咱能不怒么?”
“贪!贪!贪!”
“真就杀不绝了是吧?”
“查一个便是腌臜污秽,查一个又是腌臜污秽!该杀!一个个的,都他娘的该剥皮实草!”
气急之下,朱元璋没好气地怒骂道。
朱棣一开始自然反应不过来,朱允熥随手点出来的几本账簿,竟然都能查出来贪腐。
只是被自家老爹这激动气气急的样子给整懵了,问道:“贪?这是……发生了何事?
朱元璋又是“砰砰砰”地一阵拍桌。
怒骂道:“能是什么事儿?还不是负责那些矿场的人起了脏心思?咱大孙这次甚至还是派的锦衣卫去做的,是最信任的自己人,里面有咱培养出来的,也有咱大孙挑出来的,竟然还是避免不了这样的事情!”
“该杀!一个两个的,都该杀了!!”
“咱大孙也干得好!干得漂亮!好手段!就该这么着杀!否则旁人还以为,咱没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