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又开始阵阵反酸了,我趴在洗手池边,不住地干呕起来,那些恶心的异物停在嗓子眼里,无论我如何去吐,都粘在黏膜上。
我伸出两根手指去抠喉,手指接触到口腔黏膜的瞬间,伴随着一阵呕吐声,那些东西全被我吐出来了。
白花花的,还混着眼泪。
看着这些恶心的东西,我突然想到了我的脸,那是和它们一样恶心的东西,我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空旷的洗手间。
陈歌拦住我的下一个耳光,然后摸了摸我的脸,我推开他,眼里的惊恐和害怕出卖了我的内心。
好恶心。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你就这么恶心我吗?”陈歌问。
“我不是……我不是!”我嘶吼道,嗓子里开始往外咳血,“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他……”他往外叹气道,一下又一下。
回想着我和他的曾经,这些都让我无比的恶心,想着,一下没忍住又吐了出来,这下我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吐到后来,口腔里充斥着的,全是浓重的铁锈味。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我只知道,后来是贝妄在外面拍门把我叫醒了。
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像是一直在发呆,醒过来时,我已经蹲在洗手池底下,头靠在陈歌的腿上。
而他呢?
他就这么盯着我。
那双眼睛,和之前在楼梯口的一样。
像一口死井。
我正过身子,单手撑地,甩开他想扶我的手,“不需要。”
他有那么一瞬间愣在原地,那只手停在空气当中,显得无比尴尬。
我打开门,看见一脸担忧的上官颢。
“江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扯出一个笑容,单看贝妄的表情我就知道,我这笑,比哭还难看。
贝妄往后看了一眼,我已经不关心他看的是什么了,我从他们俩中间挤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可我颤抖的手掩饰不了。
我趴在桌子上,小口小口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烟的味道还在口腔里没有散去,我还以为,会被鲜血冲刷走呢。
我往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贝妄依旧站在门口,上官颢好像进去了,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好像是泪,模糊我的双眼。
那只在暴雨里飞的燕子,还是没能躲得过闪电。
直直地劈了下去。
陈歌晕了过去。
我闭上眼睛,转过头,不再去看,也不再去想。
可是内心的疑问越来越多,我到底为什么会来这?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康复的?当年说着已经好了的人,究竟是我,还是栗子?
我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那个昏暗的房间,我梦见,那个令我呕吐的班级。
“哎!”我被一个东西砸到头,一睁眼,我坐在教室里,那个东西,是一团湿哒哒的纸。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他是个傻子吧,你们还不信,看见没,这就是傻子,被砸了还不知道反抗!”男生拍桌笑着,周围响起一阵刺耳的笑声。
“真是哎,王阳,你快看他!他站起来了,不会要打你吧?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女生附和着。
这两个人,我都很熟悉。
王阳,我的高中前桌,在蔷薇的副本里和他遇见过。旁边的女生是他的同桌,也是他的女友,许诺诺。
我拿着湿纸团走到他面前,明知故问道:“你扔的?”
“对啊,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想打我啊?哎说真的,上自己亲妈到底爽不爽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指着我嘲笑道。
我和林惠发生关系的事情,是通过那个男人的口传开的。
我高中选文被他打进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除了身体上的折磨之外,更多的,是心理的折磨。
那段时间,我躺在病床上不吃不喝,每天还要接受各种人的冷嘲热讽。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刺骨。
他毁了我,她也毁了我。
他们俩,把我全毁了。
一个毁了我的身体,一个毁了我的心理。
而那所谓的名声,更是在地上像滩烂泥一样任人践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把湿纸团塞进王阳的嘴里,手指把纸团越推越远,指甲刮在他的黏膜上,生生被我刮出了血,他躺在地上,被我压在身下挣扎着,那双眼睛写满了恐惧。
“啊!”耳边传来刺耳的尖叫声,是许诺诺。“江舟,江舟杀人了啊啊啊!”
我爬起来一耳光扇了过去,然后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按在课桌上,接着,好几个巴掌扇在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上。
后来,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了。
“啪!”一个耳光把我甩醒,我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他,是他!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让你他妈的给老子办点事都办不好!”又是一脚踹了上来。
我兜里的身份证掉了出来,露出一张照片,那上面的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三个字的名字简直在刺我的眼。
江日海。
“我办不到,你找别人吧。”我捡起身份证放到桌上。
“妈的,要不是找别人还要花钱,你他妈以为老子想要你去啊!废物东西!跟你那婊子妈一样!”他叼着根烟,头都不抬一下,抓起身份证就出了家门。
那时候他听了几个“好兄弟”的话,坚信跟着他们一起能干大事、赚大钱,但前提是得把身份证给人家送过去。
结果毫无疑问,那些“掏心掏肺”的兄弟们骗了他,拿着他的身份证贷款跑去逍遥快活了,全然把他抛在了脑后。
自此之后,我们家开启了长达三年的还债生活。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房间里,旁边坐着林念。
“你醒了。”
“我怎么在这?”
“你晕死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上官就把你背到房间来了。”她倒了一杯水,“喝吗?”
我接过去,喝了满满一杯,“罗伯森一家怎么说。”
“贝妄和贝婪在楼下守着尸体,不让人破坏现场,陈歌和上官去找线索了,琥珀在审问布莱多和moon,应该也快有结果了。”
我很想把在洗手间的情况告诉她,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林念。”
“嗯?”
“我能相信你吗?”我抬起头,这一刻,我是真的希望她是从前那个林念,从前那个,无论我受了怎样的委屈,都会抱我安慰我的林念。
她依旧冷着一张脸,像一朵带刺的玫瑰一样,她从我手里拿过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摸了摸我的脸,“你相不相信,都行。”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才是最让我崩溃的。
“我有很严重的心理和精神问题。”
“我知道,你说过。”
说过吗?为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到底,记得些什么?
“对不起,当年的事,对不起。”我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一个人,明明我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都是我……”说着,我居然哭了。
泪雨,淋湿了林念的肩头。
她摸着我的头发,安抚道:“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错。”
我抹去眼泪,怔怔地愣了几秒。
我转头看她,那张曾经亲密无间的脸在此刻也感到了些许陌生。
我帮她整理了一下脸颊的碎发,然后,吻了上去。
她没拒绝,搂住我的脖子,回应着我。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好受些,我也愿意。”
我的心被深深地震了一下,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没错,我爱的人是林念,我不是……不是……
那个词,我说不出口。
结束后,林念枕在我手臂上,说:“有想好怎么和陈歌相处吗?”
我并没有告诉她那些,她继续说:“你们在洗手间聊了很久吧,看来,他还是不肯原谅你,栗子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你们俩中间。”
“你也觉得,我对他是那种情感吗?”
“人的情感,是很难说的。”她起身。
我从背后抱住她,用被子裹住她的身体,“别着凉了。”
“你放不下他。”
“可是我明明不是……”我哽了一下,“我要是的话,我为什么还会和你上床?”
“爱这种东西,很难说清楚的,或许你和我上床,也并不是因为爱呢。”她垂下头,蹭了蹭我的手臂。
“你记得清理干净。”我提醒她。
“放心吧,在这里,无论发生多少次,都不会怀孕的,因为我在这,从来没有来过月经。”她一边扣扣子一边说,“就好像所有的时间都停止了一样。”
我帮她穿好衣服,听见门被带上的声音。
我一边和陈歌不清不楚,一边又和林念发生了关系。
我可真不是个人。
我抬手又给了自己一耳光。
“江哥!江哥!”房间门被大力推开,是上官颢,“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