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筠听后,面上一如既往,没什么特殊变化。
片刻,点了文相礼的名字。
“小文。”
文相礼立刻坐直腰身,听候差遣。
“交给你一个任务。”
文相礼严阵以待,“白先生您尽管吩咐。”
“给你一周时间,你去查一下都有哪些人拿了食堂的东西,又都带出去给了什么人,回头详细向我和温经理汇报。”
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文相礼闻言,一双眼睛睁的又大又亮。
“是!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面前这朵初出茅庐的小白花,白灵筠笑着摇摇头。
很多时候,眼见未必为实,尤其在职场里,很多事情是不能放在明面上摊开来说的。
这是他交给小文助理的第一节课,希望他能回复一份满意的答卷,不要让他失望。
下午,白灵筠安排财务支了笔钱,给公司里的员工发了数额不小的奖金。
先前大总统遭遇刺杀,除他之外,公司上上下下全被警察局盘问个遍。
窗户和室内均有不同程度的损毁,解封之后又修修补补重新装修了几处。
沈夫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认定了是大总统晦气,连累了她乖儿,又请了华清寺的住持亲自来现场做了法事。
一番折腾下来,花了小半月时间,今天才重新营业。
目睹枪击,警察问询,又停工半月,如今还能一个不少的回来上班,无论出于业绩还是安抚,这笔钱都是该发的。
员工高兴了,才会生出归属感,有了归属感方能更尽职尽责。
与此同时,施善浦的百货公司也选好了位置。
根据市场和经济水平,选在了富有“西贵”之地的西城,北起舒怀巷,南迄安恤里,刚好有一处丁字形空地,面积够大,位置显着,正适合百货商场建址。
所有手续一路绿灯通过,顺利的一众曾经不看好的人不敢相信。
不过,很快有人想明白了。
一来,施善浦的百货公司能够带动京津冀地区的经济发展。
二来,有白灵筠这个国民政府诸位大佬们的团宠关系在,小小土地使用权,区区百货公司建址,又能算得了什么大事情呢?
一时间,目光短浅之人悔不当初,肝肠寸断,好好的一棵大树,瞪俩眼睛是丝毫没抱上。
另一边,自刺杀事件后,段开元多日未见到儿子,心里想的快要长草,今日不忙,刚过四点一刻就去了行政院催沈老爷下班。
段永祯经过国际法庭那一遭,一股急火伤了眼睛,到现在还视物模糊,不能长久用眼,外交部暂时由沈老爷这个直属院长亲自坐镇。
正忙的焦头烂额,见大总统进门也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电话一个接一个,一直没断过。
等了一刻钟,段开元不耐烦了,起身过去直接拔掉电话线。
“行了,走吧。”
沈老爷手里还举着话筒,电话对面正说到矮矬子又在横门湾蠢蠢欲动。
他一句“妈卖批”还没骂出口,电话线就被拔了,一口恶气憋的上不上,下不下,甚是难受。
“走啊,没电话了,别磨蹭,快下班。”段开元理直气壮的催促。
沈老爷:“我这一堆事……”
段开元不听,直接唤了随从进来。
“达春!”
“在。”
“去,跟文承铭说一声,他这个副院长要是再担不起行政院的半边担子,就给我滚大门口当守门副保卫长去。”
“是!”
达春抱拳领命,下去传话。
沈老爷叹了口气,他也是活久见了,谁家顶头上司催命似的催下属下班回家啊?
放下电话,耙了两下头发,无奈起身。
“走吧。”
八月的秋老虎高温不下,这个年代没有风扇,没有空调,白灵筠每日见的人多,又不好穿一身跨栏背心大裤衩,除了必要的出门办公外,基本是有太阳没他,有他没太阳。
下班时间晚,刚好能等沈啸楼从城外军营回来一起回家。
太阳刚落下去一半,沈啸楼就到门外了。
看见那匹马,白灵筠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怎、怎么不坐车啊?”
沈啸楼拍了拍新换上的马鞍,答非所问。
“换了软马鞍,上来试试?”
腾!
白灵筠从上眼皮红到下巴颏。
“沈啸楼!天还没黑透呢!”
那日在马上……是他心里堵得慌,急需一个发泄渠道,事后臊了好几天,他怎么又、又提起来这茬来了?
沈啸楼愣了一下,长腿高抬,从马上下来。
不顾趴在门缝里激动偷瞄的公司员工,搂住白灵筠的腰。
“我只是让你坐一下软马鞍,你在想什么?”
白灵筠眨巴眨巴眼,见沈啸楼表情正经,语态正常。
好吧,确实是他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过载了。
上了马,沈啸楼问他,“感觉怎么样?”
白灵筠左右蹭了两下,认真感受着软马鞍与皮马鞍的区别。
“嗯,舒适度高了,不硌屁股,不卡档,也不磨大腿,不错。”
沈啸楼拉着缰绳,驱使马儿慢悠悠的走。
“没有缺点吗?”
“缺点?”
白灵筠低头看了看外面包裹的灰白色麂皮布料。
“不耐脏吧?”
沈啸楼低沉的笑音紧贴白灵筠的耳朵灌进去。
白灵筠刚觉出话锋不对劲,就听沈啸楼得意又隐晦的说:“没关系,做了很多个,脏了再换。”
“……”
无语!彻彻底底的无语!
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疾风夹杂着沈啸楼肆意的笑声划过宛京城的大街小巷。
偶有过路之人,惊讶的频频回望。
怎么个事?
冷性铁面的沈司令被夺舍了?
柔弱可怜的白老板还好吗?
骏马飞驰而过,错综复杂的胡同里走出两道人影。
“赵先生,马上那位便是你的玉面郎,多情君吗?当真生的一副好样貌呢。”
赵天佑半张脸隐在逼仄暗沉的胡同阴影下,如同他那颗无法再盛放的阴暗内心。
“人你看到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把他带出城,我可以答应你提出的条件。”
“好,赵先生果然爽快,你尽管等我的好消息吧。”
赵天佑再度抬头望向街道尽头,那张还算周正的脸此时扭曲狰狞。
当年他能设计将那人推进堂子,如今他一样能亲手毁了他!
白灵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他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