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虚策愣了一瞬,不知心口那丝丝缕缕的伤怀因何而来,他再次看向沈绒溪,“你是谁?她说你是谁的女儿?我……父亲……的女儿?”
他似乎说出父亲这两个字,都非常艰难,像是喉咙有无数刀割一般的艰难,但是为了问清楚,怕对方听不懂,他还是说了出来。
沈绒溪眼睫轻颤,也看着殇虚策,“你想知道?”
“我不应该知道吗!”他一生苦难来源,都是因为那个从来没有名姓不知是何人的生身父亲,他为什么不能知道。
他的视线下落,看着沈绒溪怀中的女人,他的一生应该很恨尚慕的,可是他对尚慕却只有恐惧,他害怕尚慕。
却恨极了那个伤害了尚慕的男人。
他觉得尚慕一生的悲剧,是因为那个男人而起,自己的一生,也是被那个男人害的。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他或许不会出生,也不会这般长大……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让自己强大,让自己不再狼狈,可是那些刻进心底的痕迹,却永远擦不掉。
沈绒溪轻叹一口气,“我不知你父亲是谁,我只是在妖界的边界捡回了你母亲,就在这片灵植园附近,尚慕醒后看到的是我,她忘记了曾经,和我生活在一起,或许是我的一些行为让尚慕误会了,她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可是我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后来我……离开了,她便以为我抛弃了她……”
“……”殇虚策茫然,可是沈绒溪是女人啊!
而且沈绒溪骨龄再怎么看也是十几岁的少女,怎么能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认识尚慕?
“你是说你前世认识尚慕?”殇虚策思索片刻,意识到这点。
沈绒溪没有隐瞒,点了头。
“你想起了前世?这怎么可能……”殇虚策不解。
怎么会有人想起前世,沈绒溪又不是与尚慕是生死恋人,怎么可能看见尚慕,就想起前世。
而且这种通过恋人想起前世的,一定是结过同缘契生死恋人。
她们两个……
“是混沌青莲?”殇虚策像是终于意识到哪里的问题了。
沈绒溪又看向了殇虚策,他脑子还挺好用,就说这点,他都能看出什么。
“是,我在尚慕身上留下能保护她安全的法器,那法器是用我心头血做引而成的,护她命的,其实她应该能感应到我的一丝气息一直都在,但是她在我离开后,想起了曾经的记忆,所以便无法与我那一丝气息有感应,我的气息便沉睡了。
直到她吞了混沌青莲,她身体与神魂受到了巨大威胁,才激活了那护心法器,护住了她的神魂,我的那丝气息也被混沌青莲给吞了,刚刚我在逼那藏在混沌青莲身上的一抹异样,才得到了这段记忆。”
这一切好像都是巧合,她只是担心尚慕安全,所以把那一世她炼制出来的护心之物给了尚慕,结果那一丝气息,被混沌青莲吸收,千百年与混沌青莲羁绊,慢慢有了意识。
因为混沌青莲是至善之物,所有的天生地养而生的器物,都带有至纯至善,所以也很单纯,她的那一丝气息与混沌青莲千百年羁绊,也染上了混沌青莲的蠢,所以才会那么幼稚。
在她用自毁方式逼岀那丝气息的时候,那丝记忆便急得什么都说,甚至也跟她融合了。
沈绒溪摸了摸尚慕的脸颊。
在那段记忆里,她并没有算计尚慕,什么都没有算计。
但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此次能如此顺利融合混沌青莲,就是因为那丝被混沌青莲吸收的气息,与自己同源的缘故?
所以她那万万世的轮回折磨,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她难道为自己现在的苏醒,做了很多准备?
沈绒溪只是有这些困惑。
那些记忆太清白了,清白到并不像她刻意为之,好像就只是巧合!
不信巧合的她,现在好像也不得不信巧合了!
“所以……我是个孽种……所以她恨我……”殇虚策终于低下了头,关于混沌青莲之事,他作为妖王,可以不去多问,因为妖皇现身了,混沌青莲是妖皇可以决定取出之物,他也无法多言什么,他能说的,也只有尚慕与自己了。
他从这话里,听出来了,尚慕想起曾经,那段她想忘却的记忆,却不爱他,是因为他是孽种,是被尚慕讨厌的存在。
沈绒溪的手抱紧尚慕,她刚刚没有说的太清楚,可是殇虚策却还是听明白了。
在她那段记忆里,不是她离开后尚慕才想起过去的,至少在殇虚策出生之前,尚慕还是期待他的出生的,想要好好爱他的,要不然也不会生下他,她若是早想起过去,一定会早早除掉他。
可是世事无常,她生产之时,才想起过去,她痛苦的生了三天的孩子,她以为是与自己相爱之人生下的血脉,可是却想起过去,她才会恨极了这个血脉,可是她却再也打不破毁不掉。
她产子耗费了太多,她虚弱到就此沉睡,等她醒来,看到的是已经破壳出世的殇虚策。
一般妖族产子,跟灵兽是相同的,都是蛋生,这样孩子经过天地温养,会更强壮,可是殇虚策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体对他的排斥,为了活命,早早破壳了。
他懵懂无知的看着身边的母亲,他那时还是无法完全化出人形,一身绒毛,像个白毛猴子,无辜稚嫩的脸看着尚慕,尚慕却想掐死他。
但是尚慕没能杀死他。
不是尚慕对他有孺慕之情,只是因为尚慕产子耗尽了一切,她原本以为自己肚子里是爱情的结晶,所以产子时将自己一生修为都给了殇虚策,可是在最后一刻她想起了过去,她不想让孩子出生,便直接将仅剩的修为攻向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两败俱伤。
或许殇虚策比她好点,因为殇虚策身上有她一生修为,而她却跟废人无疑。
没死,却那么无用,连掐死殇虚策的能力都没有,就被他给挣扎开了。
尚慕固执的想要变强大,想吞掉混沌青莲,完全是想要迅速拥有很强的能力,她一直想杀了殇虚策!
却在这不断的攻讦与不甘中,对殇虚策产生越来越多的情感,她不会因此而怜惜殇虚策,只会更恨自己,恨到极致,哪怕知道混沌青莲与自己不能相融,也带着那满腔恨意,想要驯服混沌青莲。
真的可悲又可怜。
殇虚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沈绒溪在想,要是自己当年没有救起尚慕,尚慕是不是不会生下殇虚策,他也不会在这个不爱自己的母亲身边,受那么多折辱苦难……
沈绒溪刚刚说自己的那丝气息在尚慕身上沉睡是真的,她之所以知道殇虚策受了多少折磨,是因为她刚刚用混沌之力刺破尚慕的心脉,取出她心口的那丝善念,感知到的一切。
知道尚慕的内心折磨,可是就连尚慕拥有那善念之时,都对殇虚策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可以想象,自从尚慕吞噬混沌青莲被封住了善念之后,她对殇虚策做了多少……
所以沈绒溪现在看着殇虚策,带着很浓的愧疚……与慈悲!
她在可怜这个孩子。
心疼他!
殇虚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在隐忍,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怕被人看破他的脆弱。
在这般苦难中长大的孩子,没有被摧毁心性,自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其实是该令人欣慰的。
良久之后,沈绒溪收回自己的视线,无奈的笑了,她好像又更加清晰,她的同门为什么那么爱自己了吧!
殇虚策这悲惨的人生,只是她万万世中那一丝缩影,她便如此心疼殇虚策了,可是在自己身上,她竟然还好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爱自己,还真是身在其中,不知其重。
她淡忘了自己一步步走来的不易,所以去看别人的人生时,才会那么心疼,觉得世间对他们都何其残忍,何其不公。
她觉得自己被玄天宗养的很好,所以心性跟宗门那般相同,她看别人是风景,宗门众人看她亦是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