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国中国!恩断义绝熊文灿!
蒲城县某处小酒楼中。
朱由检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安静的看着下方频繁穿梭在百姓中的郑氏巡查队。
“爷,有消息了。”李若涟的声音响起后,朱由检站在窗前纹丝未动。
“说!”
“爷,据福建各地传回的情报来看,福建八府一州下辖的所有县城,几乎都有郑氏建立的巡查队,这些巡查队全部都是郑氏集团受伤归养或上了年纪的悍兵,他们在地方已经取代了基层衙门的作用;
特别是基层的保甲制!民间乡村的甲长,里长,保长几乎都是郑氏的人在担任。
而且···”
李若涟说到这,语气带着些犹豫。
“直说!”朱由检的声音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吐出二字。
李若涟随即脸色带着复杂道:“郑氏除了通过义庄用赈灾的方式收买百姓外,还通过祠堂,佛寺,道观等方式不断的吸引拉拢福建地方的大小士绅富户;
更重要的是大多数县衙中,县丞和胥吏等衙门主要人员,已经被郑氏完全渗透。”
朱由检听到这缓缓吐出一口烟气,把手中的旱烟丢下踩灭,转身坐在八仙桌上。
“兵事方面呢?”
李若涟听到皇帝的询问,接着开口道:“郑氏接受了大多数朝廷裁撤的原内地卫所士卒,同时还在泉州、漳州、厦门等港口派驻军队,在许多沿海的关键位置建立水寨,调派精锐部队驻守,对外则是以尊朝廷号令,剿灭海寇的理由施行。”
“嗯,不错的手段,没想到郑芝龙能用短短三年时间把福建打造成一个国中国,此举可比当年的江南逆贼高明的多。”
朱由检自顾自的说着,眸子在桌面上的地图扫过。
“郑芝龙最近在做什么?”
“他在十日前,召集郑氏集团各大家主,召开了一场会议,宣称刘家村案是他的御下不严导致,欲在半月后启程入京告罪。
现在其人在安平城,正在举办喜事。”
“喜事?呵呵,这次又是娶的哪家女子?”
朱由检冷笑一声后,李若涟带着古怪之色接着道:“是同安郑氏郑鸿逵的小女和南安洪氏的长女。”
在华夏数千年的血脉文化中。
宗族是以父系血缘为纽带、以共同祖先为核心的社会组织,通常包含同一姓氏的多个家庭,通过祠堂、族谱、族规等制度维系。
而家族是宗族的基本单元,指同一祖父的直系亲属群体(五服之内)。
在大明朝的血缘纽带中大宗族一般都是多个家族的联合体,规模可达数千人。
李若涟所说的同安郑氏便是大宗族下的另一支势力很强的家族,其族长是郑鸿逵。
南安洪氏则是由洪旭为代表的宗族势力。
“嗯,不错!对外说自己御下不严,纳妾后在回京请罪,这蛊惑人心的手段也很高明。”
朱由检开口念叨一句,丝毫没有因为郑芝龙的所作所为而暴怒。
良久后,在地图上查看许久的朱由检起身站起。
“动身吧。”
“爷,我们去哪?”
“郑芝龙不是在安平纳妾吗,咱们直入安平城!”
李若涟一听这话,脸色瞬变:“爷,安平城可是郑芝龙的大本营,咱们这么去,是否妥当?”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自顾自的走出房门大步去往后院,翻身上马后出发。
···
安平城。
这座城池在福建有着极大的名气。
整座城池全部由郑芝龙主导的郑氏集团出资建造,城池规模和大明朝正常的县城面积相当。
但城内并不是寻常的民众,而是纯粹的商业城,在城池南侧还设有两条水道直通海湾港口。
通过五商体系,在山海两路垄断福建与日本、东南亚的贸易,是以郑氏为核心的军事商业集团的核心重地。
安平城内最为豪华的府邸中。
此时人声鼎沸,前来恭贺的商人,福建各大家族家主或宗族族长几乎全部到场。
偌大的郑府大院前的广场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三十只大红桌,每个桌子上坐着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在广场周围,田荆和燕客二人正满脸笑意的在人群中游走着。
在周围的人群中,许多善于记忆的暗卫成员正悄无声息的在周围晃悠。
他们的目的便是快速记下今日到场的所有人员信息。
“广东巡抚熊文灿,熊大人到!”随着一道高亢的呼喊声,喧闹的人群顿时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广场大门处。
风尘仆仆的熊文灿黑着脸大步走来。
他没有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套近乎,直接迈步走到正在主桌喝的满面红光的郑芝龙跟前。
“起来!跟我去堂屋!我有事跟你说!”熊文灿低声在郑芝龙耳边低语。
郑芝龙看到来人,立马散了许多酒意,起身客套几句后,跟着熊文灿走入后面的堂屋中。
“郑一官!我看你真是疯了!即将大祸临头你还有心思在这办喜酒宴!”
郑芝龙看着脸色凝重的熊文灿,浑身一个激灵。
“熊大人,您这话是何意?”
熊文灿目光闪烁的看着后者,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郑芝龙!你是真糊涂,还是装不明白?南安刘家村案朝野震动,皇上大怒,你不思诚心处理,反而在这纳妾办酒席,真以为你脖子上的脑袋是铁打的不成?”
“不是,熊大人,你这什么意思?刘家村案的凶手杨诚已经被臬司衙门拿住问罪,其参与作案的一应山贼也被守兵衙门剿灭,此事我已经处置完了啊?”
熊文灿听到郑芝龙的话,双眼猛然一睁,瞳孔都有些发颤。
他颤抖的伸手指着后者道:“你···你···你当真是愚蠢至极!”
熊文灿说完,黑着脸转身就要走。
郑芝龙见状赶忙上前把他拉住。
“熊大人,你可以招我入朝的老师,有什么话您直说啊。”郑芝龙语气带着急促。
熊文灿作为广东巡抚,位高权重,明显不会在自己纳妾这种场合前来恭祝。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有大事要发生。
“郑一官!你既然要赴京请罪,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大摆酒席!
你如果诚心向朝廷认错,为何还要让各家转移核心子弟出海?
还敢私自减少运往天津港的粮草!
你可知道,北境数省的天灾之下有多少受灾的百姓?朝廷一旦发现数目不对,你这个可是叛国大罪!”
熊文灿说着,气的胡须震颤,身子止不住的出现轻微的颤抖。
郑芝龙闻言后满脸错愕,看着熊文灿良久没有开口。
“大人,我这么做也是为自保,如果皇上真因为刘家村案迁怒于我,至少我要有保命的底牌。”
熊文灿听到郑芝龙的话,眼中的气愤之色更重。
“愚蠢!”
“你私下里的小动作连我都瞒不住!你觉得能瞒过陛下手中的暗卫吗?
信不信在现在的安平城中,肯定有着大量的暗卫密探和锦衣卫缇骑!
当今圣上是个暴君,同时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当朝国丈周奎,魏国公,南京六部一众部堂,哪一个不比你强?
最后呢!江南之地被一锅端!陛下哪怕是撑着江南赋税之地崩溃,也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你真以为凭借一些手段控制了福建,皇上能饶得过你?
罢!罢!罢!看你这样子,我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今日当我没来过!从明日起,你我恩断义绝在不来往!”
熊文灿愤恨的丢下一句迈步就走出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