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么?”
特蕾西娅的手指微微发颤,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抗拒。
明明意识在嘶吼着向前,可四肢却像被无形的锁链禁锢,连一寸都无法挪动。
黑手在她的血管里沸腾,冰冷的警告顺着脊髓爬上来。
“放手吧,相信我。”
鹤望兰的声音很轻,她嘴角扬起惯常的弧度,可眼瞳里烧着特蕾西娅从未见过的暗火。
“这次放手不是解脱......”
她忽然用力,将特蕾西娅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指节相错时发出轻微的脆响,“而是我个人的执念。”
夜风卷着硝烟味掠过两人之间,特蕾西娅看见鹤望兰的衣摆翻飞如垂死之鸟的羽翼。
“说实话,我现在蛮生气的。”
鹤望兰忽然歪了歪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她的笑容显得格外鲜活。
她活动着手腕向前走去,“想发泄一下。”
特蕾西娅望着她的背影,紧绷的肩线突然松懈下来。
真是荒谬,鹤望兰总是这样,把末日演成滑稽戏,把绝路走成坦途。
特蕾西娅忽然很想笑,笑这个疯子,笑这个......永远能让暴雨变成彩虹的混蛋。
艾德瑞克还是静静站在原地不动,可是鹤望兰还是忌讳些什么。
鹤望兰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风缠绕在她的身体。
已经残破不堪的地面,再一次出现凹痕,鹤望兰直直再一次俯冲到天空之上。
失去归巢的鸟儿,此刻只想看看自己能飞多高。
红橙色光线照耀中,一个闪闪发光青色光点显得格格不入。
鹤望兰的拳头在燃烧的天空下高举,残破的指节间缠绕着细碎的风,青色的光点如星辰般闪烁。
她的手臂在颤抖,皮肤上布满焦痕与裂口,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却在坠落的瞬间被风托起,化作赤红的雾。
“啊哈哈......我或许是第一个吧......”
她的笑声混着血沫,嘶哑却畅快。
下一秒,她俯冲而下。
“轰——!!!”
空气在拳锋之前坍缩,风压将地面撕开巨大的裂痕。
她的拳头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凝聚了所有未能讲完的故事、未能抵达的黎明、未能拥抱的温度。
大空的意志,在此刻化作贯穿天地的光。
青色的轨迹如彗星坠落,与红橙色的天穹对撞。
“我将......撕碎这片天空!!!”
以拳锋为中心,方圆百米的云层被震散,猩红的天空如同玻璃般碎裂,露出其后久违的湛蓝。
“姐姐......快......!!”
黑手的声音像是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它颤抖着从特蕾西娅的袖口钻出,指尖死死勾住神光棒,拼命往她面前递。
可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
来不及了。
“嗡嗡嗡——!!!”
刺耳的蜂鸣声骤然在特蕾西娅的脑海中炸开,像是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髓。
她的肩膀猛地一沉,膝盖咚地砸进地面。
什么......情况?!
她的右手,准确地说,是黑手的一部分,此刻正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
黑色物质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不好......有什么东西......在污染它!
特蕾西娅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按住颤抖的右臂,可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
空气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燃烧。
氧气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翻滚的赤红火雾。
地面龟裂的缝隙中渗出熔岩般的光,天空像是被一只巨手撕开,露出其后无尽的火海。
“咔......咔咔......”
特蕾西娅的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响起无数疯狂的呓语,像是千万名信徒在火中嘶吼着赞歌。
她猛地攥紧神光棒,一道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光罩从神光棒顶端展开,勉强将她笼罩其中。
一滴冷汗从特蕾西娅的下巴坠落,在焦土上砸出细小的尘埃。
特蕾西娅剧烈喘息着,那几秒的压迫感太过真实。
皮肤上残留的灼痛,鼻腔里挥之不去的硫磺味,还有右手臂尚未完全消退的黑色纹路。
“滋......滋滋......”
神光棒在她脚边冒着青烟,表面布满蛛网状的焦黑裂纹。
那根曾经闪耀的长棍,此刻就像一根被雷击过的枯枝。
刚才那一切,真的只是幻觉吗?
她猛地抬头。
天空那道被鹤望兰一拳轰出的蓝色裂痕依然悬挂在那里,像一块补丁般突兀地嵌在赤红的穹顶上。
而更远处......一个银发的身影正踉跄走来。
“鹤望兰!”
特蕾西娅的声带因过度紧绷而破音,她跌跌撞撞地奔向那个身影。
“我们赢......”
欢呼还未出口,身后突然炸开的沙哑嗓音让特蕾西娅如坠冰窟。
“可惜啊......可惜啊......”
那个声音像是用生锈的齿轮摩擦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带着不自然的金属回响。
特蕾西娅的脖颈僵硬地转动,看到原本应该灰飞烟灭的艾德瑞克正从焦土中爬起。
他的皮肤像融化的蜡烛般垂落,露出下面岩浆流动的肌肉组织,额头裂开第三只竖瞳。
“吾主替我做出了选择!”
艾德瑞克张开獠牙交错的嘴,发出的却是狂喜的宣告。
随着他的狂笑,整片战场的残火突然全部直立而起,化作千万个跪拜的火之信徒虚影。
“哗——!”
刺耳的撕裂声划破凝固的空气。
那件熟悉的白色风衣如同折翼的飞鸟般盘旋坠落,衣摆边缘跳动着永不熄灭的火苗。
“呃......哈......”
沙哑的喘息声从硝烟中传来。
鹤望兰确实还站着,四肢完好。
但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根本不是火焰,而是流动的、有生命的诅咒。
业火女神的熔颜之焰。
此刻的火焰正盘踞在鹤望兰左侧脸颊,她那强大的意志力反而成为了诅咒,透过跃动的火舌能看见她紧咬的牙关和抽搐的眼角。
可她没有惨叫。
没有跪倒。
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那但唯独没有了往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