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根源所在
劝不动,如今的帼伟再也劝不动江木泽,或许他对她的爱已成为过去式,现在给予她的一切只是来自感恩。
江木泽没变,变了的只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以及谁对谁在生命中的重要性。这不是说帼伟不重要,而是没那么重要了而已。
两个人用粉身碎骨等了二十多年,等来的却是这般无奈,多么难受!
但此时无关难受,因为帼伟知道江木泽变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既然劝不动他,就不劝,现在应该好好享受这个来自这一生唯有的一次重逢。
孩子没了,自身也遭受了重创,但这不是江木泽的错。所以,她知道江木泽的肩膀还是值得依靠的——而如今也只有他的肩膀,愿意让她依靠。
她很愿意接受他的安排,只喝一杯,两人就吃起了菜。还像很久以前在老火车头体育场那样,她给他盛来一碗米饭,和他一边聊天一边吃。
“来,多吃点。”她夹住一片叉烧肉放在他的饭碗里,轻轻地说,“听秀秀说,是琳琳让你爱上了五花肉。这是秀秀做的,不知你们是怎么走在一起的。”
他不作答,因为那段日子太乱了。如果说是因为寻找李琳而遇上秀秀,那么当时自己的真正目的在如今看来,岂不是成了违心之论呢?
为了寻找帼伟,他这一生实在太乱了。可是如今帼伟真的回来了,曾经的千言万语却又一句都不想说了。
不想说了,不想说自己是怎么走过这一路,也不想知道这些年她去了哪里,因为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那过程是绝对苦涩的。相恋一朝,却要用无数个朝夕去等待,难道每个人的生命都要历此一劫吗?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并且有今天的结果,虽然那个名叫“小白龙”的网友是媒介,但李琳的功劳不小。所以,他不能抛弃李琳,最起码在如今李琳已经离婚并怀有身孕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伸出筷子夹住碗里的最后一块叉烧肉,在蘸料里蘸了蘸,眼神迷离地自言自语:“对不起,我不会不管你。”
“不要留下遗憾,趁现在还来得及。”帼伟抽来一张纸巾,挪位在他身边,帮他擦掉嘴角的蘸料,轻轻地依靠在他那厚实的肩膀上:
“你很幸运,大概是因为你善良吧。”
“对不起。”他僵坐着,任凭她靠着,始终没有抱她。正如陈立芊说的,他虽然是个恋爱脑,却是一根筋,始终那么专一。如今,他的怀抱,只属于秀秀一人,只要秀秀不离开,这就永远都不会改变了。
这一点,帼伟也清楚,所以她也不奢求。就这样依偎着也挺好,至少比一个人流落他乡来得安全、暖心。
秀秀当然不会离开,此时和芊姐正陪着江建安一家吃饭呢。一个家庭,只要女主人大度,这世界就没有打不开的格局。
当前最重要的事是,芊姐接下来要办的事。准确地说,应该是芊姐要为她的“儿子”完成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兴建祠堂。
这是福建人的观念,根深蒂固的民间执念,也算是作为华夏民族的文化思潮。因为在福建,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的祖先来自中原,而在那个战乱年代,他们根本无法找回自己的根。
没有根,就自己创造,这之余,老辈必须告知晚辈,一代传一代。不管身居何处,只要建设宗祠,便可以此寻求自己的根源,也可作为子孙后代的发源根据。
一个人有根,是一种精神寄托,也是一种骄傲。就比如陈立芊,她可以很骄傲地告诉江木泽她来自陈家,而江木泽始终不敢说自己来自江家。这就是区别,区别于江木泽好像真的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样悲惨!
一桌子菜,宾客满座,这意味着人丁兴旺。大家说笑用餐,门外传来门铃声,陈立芊和秀秀起身向外走去,一会儿就和最后两位家人回来了。
大家一起挤了挤,让出两个位子,陈老先生和彭会长在江爱华父子中间坐了下来。
虽然认识不到十天,但江爱华和两位老先生好像本来就是故人,一见面就唠嗑不停,没有任何隔阂和拘束礼数。既然是故人见面,那必须小饮两杯,陈立芊也表示同意,便也欢笑连连。
客厅小房间里的两人,没有迎合热闹的餐厅,帼伟像个温顺的猫趴在江木泽背上。一路两公里多,就像从胜利百货下班回老火车头体育场的住处,他背着她向养猪场走去。这是他第一次背她,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似乎,他要在一切尚好的时候,让她也感受这种来自无奈的温暖。
而餐厅里的人也很快用餐结束,秀秀独自揽下厨余卫生,陈立芊则和长辈们在客厅坐下,开始详谈兴建祠堂事宜。
陈立芊是真能干,一边招呼大家,一边准备茶水。把一杯杯热茶奉在大家面前,她在父亲身边坐下,先帮江木泽把意见表达了出来:
“江伯伯,我们要自立门户!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是没人在真正意义上承认他是江家人。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非常有必要建设一个属于我们的祠堂,开山始祖为江木泽。”
“哈哈爱侄,此事先不急,这是根源所在,咱们还得先问问祠谱。”彭会长谦虚笑言,“假如正如爱华老弟所说,小江压根没入祠,那么此事便是郑氏犯的错,不能殃及江氏祖先;
如果说是当时黑灯瞎火看错了,被撕掉名字的是小江的名字,那咱们就有必要争这口气,把郑氏踢出江家,然后在凤洋境兴建新江氏祠堂,以儆效尤!”
“那么祠谱现在何方,可否取出一睹风采呢?”陈老先生也是恭敬有加,江爱华沉思片刻,道:
“对不起三位,有关祠谱,我还是那句话,要小泽亲启。当然,祠谱并未走远,就在凤洋境。因为此等贵重之物,我岂能愚昧到把它带出国门,而暴露于危险之中呢?更何况当年我们居家迁走,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回来。”
抿一口苦茶(茶叶沉淀久了,就会变成甘中苦。这是陈立海教妹妹的一门茶艺,并交代这种茶只泡给长辈喝,意为提醒晚辈忆苦思甜。),江爱华看了眼江建安,继续感叹:
“想当年被他们江家净身踢出来,再加上偷走祠谱,我们的未来可谓岌岌可危,哪还敢做可能遭受全凤洋境人唾弃的事!没想到如今,这反而成了一件功劳。所以,为了功德圆满,我还是只相信小泽,请两位勿怪。”
“理解,理解!”彭会长笑笑,陈老先生也说,“在重大事件面前,我们确实需要防着,就像那郑氏,我们差点儿也被利用了。”
“哈哈,义父可算是说出心里话了!”秀秀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朝客厅走来,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不过幸好,我已报此仇,你们要报仇的话,还得靠江伯伯哦!”
够光明磊落,也不在别人背后说话,秀秀的性格很讨人喜欢。一句话,大家便开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