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泠雪站在水边,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烟柔漪的脸上,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和烟柔漪之间确实有着太多的纠葛和情感,此刻她只希望烟柔漪能够挺过这一关。
时间在紧张和期待中缓缓流逝,药浴中的烟柔漪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就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不曾拥有.....
沈采薇和澹泠雪都没有放弃希望,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值得去争取。
场中的气氛略显怪异,沈采薇抿了抿嘴,几次欲要开口,可都不太好意思.....
“澹仙子,我家小姐想问问您,就是......我家姑爷现在情况怎样了?
您是否知晓.....?”
小柔眼见澹泠雪沉默不语,心中不禁有些焦急,但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问道。
澹泠雪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但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柔见状,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她心想,您这摇头到底是不知道呢,还是根本就不想说呢?
可她并没有将这些不满表现在脸上,毕竟对方可是澹泠雪,她可不敢轻易得罪。
其实让小柔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澹泠雪或许是既不想说,也不知道凌不凡的情况......
“澹姐姐……我相公他……到底怎么样了呢?
我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无法出去,每天除了担心之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您……能不能跟采薇……透露一下呢?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沈采薇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尤其是当她看到澹泠雪正凝视着自己时,更是羞得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伸出手指,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似乎是在暗示澹泠雪,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关于姑爷的消息也好。
结果澹泠雪还是摇了摇头....
这让沈采薇更失落了,她抿嘴鼓起勇气道:“那姐姐你....你也是想杀我相公的人吗?”
说完沈采薇就急忙低下了头,澹泠雪愣了好一会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沈采薇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她鼓起勇气道:“我知道现在诸国皆是想杀我夫君,但是....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什么也帮不了他,只是....只是希望澹姐姐别对我夫君如何,他....人很好的,他没什么坏心思的....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澹泠雪只是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因为面纱的缘故,看不出喜怒哀乐....
“算了……我……我就不说了。”沈采薇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默默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似乎已经放弃了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然而,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沈采薇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道:“不过....我不要求别的,就一点……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她的话语在喉咙里打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终于,沈采薇还是艰难地把话说完了:“如果……真的出了意外,还望……还望姐姐能如实相告……”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不堪,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澹泠雪静静地看着沈采薇,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沈采薇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一般,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沈采薇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蕴含的感激之情却是如此的真切,显然从澹泠雪的回答看来,自家夫君还活着!
澹泠雪并没有再给出任何的回应,她依旧保持着沉默。
这让一旁的小柔看在眼里,心中极为不爽。
般若寺内.....
“瑶儿!”随着一阵阵诵经的声音传入凌不凡的耳中,凌不凡也是从睡梦中惊醒!
结果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失所望,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画面。
随着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他发现四周竟然全是微光点点的蜡烛,蜡烛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着....
凌不凡的目光缓缓地在周围扫视了一圈,除了那些闪烁的蜡烛外,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个山洞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
\"瑶儿?\"凌不凡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他高声呼喊着武瑶的名字,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让他的心情瞬间变得慌乱起来,他开始在脑海中拼命回忆当时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武瑶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烟柔漪又在哪里?
这些问题不断地敲打着他的心头,让他的内心愈发焦虑和恐惧。
忽然,一股更为强烈的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其他娘子们——陆云裳和苏竹茹,她们现在是否也遭遇了不测?
这个念头让凌不凡的心如刀绞,他无法想象失去她们的痛苦。
\"我是在做梦吗……\"凌不凡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他实在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宁愿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他甚至开始自我欺骗,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可怕的梦境而已。
凌不凡的双手紧紧抓着衣襟,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痛!
一种钻心的疼痛!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几乎窒息。
每每想起城墙上的一幕以及姬缨的面容,他的额头上便不自觉的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泪水止不住地沿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
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亲人就这般离开了他!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凌不凡的声音沙哑而绝望,他拼命地摇着头,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梦境,是一场噩梦,只要醒来就会消失!
可肉体上带来的疼痛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现实过于残酷!!残酷到他没办法接受!!!!
他想逃避!但内心深处,却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现实,残酷而无法逃避的现实。!!!
他想起了武瑶那温柔的笑容,想起了烟柔漪那清冷中带着不舍的目光,想起了陆云裳和苏竹茹的音容笑貌。
还有天真的丫鬟,金陵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
那些曾经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如今却可能已经天人永隔。
他的心如同被利刃狠狠刺穿,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瑶儿,烟柔漪,裳儿,竹茹......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无能,是我害了你们!”凌不凡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责和悲痛,他痛苦地捂着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痛苦。
脚步声传来,金虹大师缓缓走进了山洞,他看着凌不凡那悲痛欲绝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轻轻叹息一声,走到凌不凡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凌施主,老衲知道你现在心中痛苦万分,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要节哀顺变。”
然而,金虹大师的安慰对于凌不凡来说,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内心已经彻底崩溃,那些话语根本无法触及他内心深处的痛楚。
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我为什么会在这?你又是谁?”凌不凡喃喃道,他似乎已经对自己产生了自我怀疑.....
“老衲法号金虹,般若寺论棋之上有过一面浅缘,不知施主可还记得?”金虹大师双手合十,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凌不凡听到这句话后,原本迷茫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我怎么到了般若寺了……”
金虹大师:“阿弥陀佛,是一位女施主,自称你的夫人,将你送到了此处。
至于具体如何到这,老衲也不得而知了。
不过,凌公子如今情绪过于波动,对身子怕是不好,还望凌公子能调整一番心境。”
凌不凡似乎并未听进金虹大师的劝告,他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不解,“大师,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说着,他猛地抓住金虹大师的衣袖,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地摇晃着,似乎想要从大师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金虹大师轻轻叹了口气:“凌施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一切或许都是天意,或许都是因果循环。
你虽然失去了亲人,但你的路还很长,不能就此放弃.....”
凌不凡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路还很长?我哪里还有路啊……”凌不凡的声音透露出无尽的哀伤和绝望。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目光空洞而无神,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能透过那虚无看到他已逝的娘子。
一想到她在自己面前惨死的模样,凌不凡的心就像被千万只毒虫啃噬一般,痛不欲生!
“我娘子死了,死在了我面前……”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那两行清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朋友背叛了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凌不凡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对我最好的娘子都没了……”凌不凡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片黑暗和绝望。
“我所有的亲人几乎都没了……都是因为我……
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又还有路......我还需要吗......”
他缓缓松开了抓着金虹大师衣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金虹大师望着凌不凡那绝望的神情,只是平静的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凌施主,老衲虽为方外之人,但也懂得世间的悲欢离合。”金虹大师的声音平和而充满慈悲,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越尘世的智慧,他伸手指了指上面:“举头三尺有神明。
生与死,得与失,皆是世间常态.....
我们作为凡人,无法左右天命,但我们可以左右自己的心。”
凌不凡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金虹大师继续说道:“佛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施主今日所受之苦,非但不是惩罚,而是上天赋予你的大任。
唯有经历了常人难以承受的孤独与绝望,方能领悟生命的真谛,成就非凡。”
他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如同晨钟暮鼓,试图唤醒凌不凡心中的生念。
可凌不凡却是自嘲一笑,对金虹的话语没有一点感悟。
“施主,你可曾听说过‘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的故事?”金虹大师的目光深邃:“凤凰乃是神鸟......它在火焰中燃烧,却又在灰烬中重生。
这正如施主现在的处境,虽然失去了亲人,但只要心中有光,就有重生的希望。”
凌不凡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的声音沙哑:“大师,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再大的金山银山,又能如何?
给我一片江山就能换回自己失去的亲人吗?
我甚至连江山都不感兴趣,大师你没有感情...”
金虹大师微微一笑,伸出手轻抚凌不凡的头顶:“施主,你本非凡人。
东陵的血脉只是其次.....你....注定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磨难。
正如凤凰涅盘,这些磨难终将成为你成长的养分。
你要相信,上天赋予你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凌不凡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忍不住惨笑起来:“大师,这些我真不想听,或许你是圣人,可圣人也讲究感情的,你不懂亲人离去的悲痛.....”
金虹大师站起身,走到山洞口,望着外面的景色:“凌施主,老衲现在说这些多你或许都会觉得没什么。
可你的痛苦,你的迷茫,都是你成长路上的必经之路。
只有经历了这些,你才能真正理解生命的意义,才能真正承担起责任,这份责任不仅仅只是为了复国,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去走,切莫因为这些久驻步于此,勿要心存死志!
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公子切记.....”
“我这些不想这些狗屁复国!我只想我的家人!!!
我要他们活着!能吗!
咳咳咳.....”凌不凡忍不住怒声道,说着说着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金虹转过身,依旧自顾自道:“施主,你不是余孽,你是东陵的希望。
你要做的,不是沉溺于痛苦,而是要将这份痛苦转化为力量,去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难道沉溺于悲痛人就会回来吗?
你还记得李长春施主吗?”
凌不凡目光微微一缩,内心的悲痛也被压制了下去,他目光微眯:“你认识李长春?”
金虹面露欣慰:“施主内心还是存在一丝清醒的。”
“你认识李长春?”凌不凡目光死死盯着金虹。
“识得,施主恨他吗?”金虹笑问道。
“恨?”凌不凡眼中闪过一抹苦涩:“我为什么要恨他.....”
“不恨他便好,老衲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如你这般,万念俱灭.....”金虹似乎在回忆道。
凌不凡皱着眉头没有搭话、
“当年老衲见他乃是怀有大智慧之人,这样的人在任何层面都将会有一番见树,老衲便让他皈依佛门,这样也算是一种无上功德.......
可他却因为你而选择了一条路,一条必死之路......
你的因果谁染上了都不会太好过,可他还是选择了你,也是因为你他才有这番成就,你知道他最伟大的是什么吗?”金虹笑问道。
凌不凡想到了大炎的一战,那一战让凌不凡真正的意识到何为真正的李长春,何为东陵最后的绝唱.....
“施主肯定想说是因为大炎的那一战吧?”金虹笑问道。
凌不凡闭口不言,算是默认了....
“非也......既不是他明知要死还要为之的那份勇气,也不是他匡复东陵的那抹志向,而是他为天下苍生亦或者说是为你找出来一条活路.....”金虹笑说道。
凌不凡满脸不解:“活路?难道就是现在的这种处境?”
金虹微微一笑:“你不恨他是对的,也不该对他心怀恨意,有些事情你别怪他,他也是不得已为之,这会你不知道没事,终有一日你会感谢他......
正如李长春所言那般,哪怕你是蟒蛇他也为你蜕去七分筋骨,向苍天允你三分气运!”
凌不凡有些迷茫:“我现在都不想活了,又何必感谢他....他是救了我,可我如今的局面.......难道就是让我看着自己的亲人在我面前一个个死去?
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他,我很纠结....我甚至不想复国.....”
“阿弥陀佛,凌公子这番话倒也直白,老衲确实无法改变公子内心的想法。
这世间之事,犹如云雾缭绕,需得公子自己去参悟其中的真谛。”金虹面带微笑,缓缓弯身说道。
凌不凡凝视着金虹,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他追问道:“你也是东陵人?”
金虹微笑着摇头,解释道:“老衲只属于般若寺,并不属于任何一方,我所代表的,仅仅是我个人而已......”
凌不凡眉头微皱,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要救我?
又为何与我说这么多?”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解和疑惑。
金虹答道:“施主问得好。
其实,老衲之所以救施主,是因为老衲不想欠人人情。
今日,老衲只是本本分分地将这份人情还给施主罢了。”
凌不凡闻言,苦笑着说道:“李长春他们的吗?”
金虹再次摇头:“不,这份人情并非来自李长春他们,而是施主你所给予的......”
凌不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给你的?我何时帮过你了?”
“那一场博弈凌公子给了我很多提点,借助那日的感悟,我才侥幸得以在境界上有所精进。”金虹面带微笑,语气谦逊地解释道。
然而,凌不凡却似乎对他的解释并不买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还说什么佛门人四大皆空,你不也是对所谓的境界情有独钟吗?”
金虹闻言,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凌不凡竟然会如此直接地指出他内心的想法。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微笑着回应道:“没想到施主还有这般悟性,若是出家了,说不定真能在佛门修行上有所成就.....”
凌不凡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仿佛金虹的话语对他毫无影响。
金虹忽然话锋一转,随意地问道:“公子对静心经了解有多少?”
“一分都没有,也不想感悟.....”凌不凡冷冷道。
金虹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公子是早已将静心经的心法牢记于心了......
公子若是感到心情沉重、悲伤难抑之时,不妨静下心来背诵此经书,相信它定能助公子早日摆脱痛苦,走出这片苦海。”
凌不凡淡淡询问道:“我何时才能离开这里?”
金虹叹息了一声:“公子此次所受的伤势颇为严重,恐怕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来调养恢复。
待到一个月后,外面的风波平息,一切都恢复平静,公子自然就可以离开了。”
凌不凡听后,心中稍安,但紧接着他又追问道:“那我娘子她们的消息,你可知道?”
金虹在凌不凡失望中摇头:“不知,不过吉人自有天相,公子不必挂怀.....
如今您还是多想想自己,这一个月内希望公子多以静心经疏导,切莫再存死志,我想公子有这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