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中又有新的事情传出。
张贵妃娘娘因病暴毙,据说是旧疾复发。
此一消息一经传出,便在京城快速地传开来,众说纷纭,各种版本皆有。
而随后,另一道更为劲爆和意外的消息随之立马传出。
新太子立了,立的是四皇子——元宁。
相比于张贵妃香消玉殒的消息,这一道皇旨,才更加令众人震惊。
四皇子一无母族支撑,二又并未得皇帝宠爱,虽占了个皇子之位,却不曾受宠,怎么会忽然被册封为太子呢?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而在这些传言中,有两条消息却尤为引人注意。
其一是说张贵妃突然离世定然内有隐情,否则无论如何,这新太子之位,都应当是二皇子的。
还有另一条消息是说,当今圣上在早年便开始布局,为的就是考验和磨炼四皇子的心性,等的便是他成为储君的那一天。
总之,各种猜测皆有,但却都没有任何根据,众人众说纷纭。
“陛下!恕老臣直言,您这样草率决断实在不妥!”朝中老臣在殿中跪下,满脸愤懑之色,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二皇子,骁勇善战,文韬武略皆是优秀,而四皇子到底是年纪轻些,虽说也颇为聪慧,但是毕竟没有二皇子这般出众,您这样做实在欠妥啊!”
“陛下,您三思啊!”
“陛下,请收回成命吧!老臣以为二皇子适合成为新太子!”
朝堂上群臣争议不休,唯独一人站在中间静观其变。
“朕意已决,尔等勿再劝谏!”皇帝冷冽的眸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那凌厉的视线犹如冰刀,刮得所有人瑟缩不已。
他们清楚皇帝素来说一不二,既然他已经决定的事情,就算有再多人反驳,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
只是他们到底是二皇子的人,若是四皇子继承皇位,他们该何去何从。
这一点,是他们绝不愿意见到的。
“就这样吧,散朝。”
说完这句话后,皇帝便径直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这一场廷议,以皇帝拂袖离去作结束。
………………
御花园中。
皇帝负手站在假山之巅俯瞰着整片花园,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
“父皇,您去歇歇吧,身子要紧!”
身后,一穿着玄色衣袍的男子开口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皇帝转过身来,看向身边的男子,目光中带了几分温暖,但仍旧是冷硬的模样。
“朕无碍,你过来。”皇帝对那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
那人闻言乖巧地走到皇帝面前,伸手扶住皇帝的胳膊。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孝顺,也罢,你陪着朕说说话,等会儿朕再回去歇息。”
说话间,皇帝微微弯腰,抬手将那男子鬓边的碎发拢到耳朵后面。
感受着这突然而来的亲近,元宁眸中闪过一丝冷冽,控制住想下意识要往后撤的双腿,终究还是站稳了脚跟,只是垂着脑袋。
“你可知朕为何选择了你?”皇帝看着眼前的男子问道,他的眼里闪着慈爱。
只是这份慈爱在如今的元宁眼中,显得有几分虚伪了。
“小时候你很是调皮捣蛋,常常偷跑进朕的寝宫,朕曾训斥过你不少次,后来你母妃去世后,你倒是懂事了,规矩了许多。”
皇帝慢慢地讲述起当初他对元宁的印象来,元宁低眉敛目站在原处,并没有插话。
“这些年,你表现很好,朕很是欣慰,如今你也是朕的儿子当中,朕最满意的一个,所以,朕将储君之位交给你,希望你莫要辜负朕的信任,朕希望能够看到你的成长,能够看到你肩挑大梁。”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然不敢辜负父皇的期望。”
元宁恭敬地说着,只是垂下的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更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帝王之家向来没有亲情可言,即便是血脉至亲也是如此。
皇帝深邃的凤眸落在他的身上,半晌,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皇帝离开后,元宁这才抬头,看向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待到皇帝走远后,元宁这才缓步朝着自己的宫殿走去,路过假山旁的亭阁时,恍惚间似是瞧见凉亭中,一白裙女子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侧脸柔美,一举一动间,都流露出大气和端庄,即便坐在那里不语,亦难掩其风华绝代之姿。
“母妃……”元宁喃喃唤了一声,眼眶渐渐泛红。
他永远都忘不掉她离世时的情形,那鲜艳刺目的鲜血染红了他整个视线,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皇后站在门口满脸得意的笑容,而他的母妃,则是瞪大着双眼躺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她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救我,她便永远闭上了眼睛,彻底与他诀别。
那一日,是他这辈子最黑暗、最痛苦的一日,直到他现在想起,仍觉得浑身冰冷,呼吸困难,仿佛置身于九幽地狱一般。
后来如何呢?
后来他的父皇不过是草草过问了一遍这事,宫中死个人是再正常不过,而那个罪魁祸首更是毫不费力地决定了他母妃的后事,甚至连个葬礼都未曾办理。
他不明白,为什么?
凭什么?
即便是他母妃位份不高,可他的父皇居然连一副棺椁都吝啬!
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情薄幸,什么叫做冷酷无情。
后来好在有姨娘帮忙打点一切,时常进宫开解他,他这才渐渐走出了阴霾。
可是后来,姨娘一家也……
想到这些,元宁紧握着双拳,眼底浮现一抹恨意。
“殿下、殿下,二皇子来找您!”忽然,侍卫的声音在元宁的耳畔响起。
元宁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起身朝着自己的宫殿走去。
刚走入院内,一抹白色的身影便映入眼帘,只见他一袭月牙白的锦袍衬托着那张俊朗的容颜,他的眉宇舒展,唇角勾勒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儒雅,如玉公子一般翩翩佳公子。
“太子殿下,恭喜。”元宁朝他拱了拱手道贺,眼底却带着几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