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欣怡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早就听闻有些乡村搞旅游时存在宰客现象,可对于这些从事载客运输的农户,一直也没什么好的管理办法。没想到,县里领导来考察时,一下子就撞见了这种情况。郝欣怡大步走上前去,对那位男游客说道:“这位游客你好,我是这个乡镇的镇委书记,你跟我说说,你坐他这辆山蹦子,他收50块钱,你觉得多不多,按你想法应该收多少钱呢?”
那个乘客说:“你是镇委书记,那我就跟你实话实说。按照正常标准,顶多不超过20块钱。他收我50块钱,我倒不是缺这几十块钱,可他们这种做法实在是太恶劣了。”
另一个女人也抱怨道:“我们上车的时候明明谈好的是30块钱,我才答应坐的,可下车时他居然要收我80块!” 接着,十几个乘客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吵嚷起来。这时,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过来。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些人是从上面来的,便开口说道:“大家看看!就这么个当地的小玩意儿,说是手工制作的,就算卖20块、30块,或者不超过50块,我都能接受。可他们居然要收我200块钱!我不给钱,那些人就威胁、恫吓我。我不想惹麻烦,只好掏出200块给了那个商户。既然你们是县里和镇里的领导,我可得跟你们好好反映反映。而且我也不妨告诉你们,我是省里一家媒体的记者。要是我把这里的情况曝光出去,你们这生意可就难做咯。”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不屑地说道:“你爱曝光就曝光去,来我们这儿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们这几个。”
这时,杨大公转头就走,来到车旁。其他的人也都跟着过来。
郝心怡心里这个憋屈难受,自己也不是没到过这些村子,也了解了一些情况,可那些村支书和村长说的都是一些动听的话,谈的都是他们的成绩,自己却当着领导的面出丑。
她对杨大公说:“下面我们还,还要走吗?”
杨大公叹了口气说:“还有什么可走的,我们这到了第二个村子,又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好了,其他的村子我们不去了,我们直接去河东村。”
郝欣怡也是这个意思,看来每个村子都有每个村子的问题,而河东村是整个铁岭镇的重中之重。她就说:“好吧,我们直接到河东村。”
这次,郝欣怡停住了脚步,等着华长利走过来。看到县里的领导都纷纷上了车,她跟华长利上了一辆车。
她立刻对华长利说:“你立刻给胡大江打电话,如果他那里再出问题,我他妈现在就把他免职。”华长利也对这两个村子的表现十分气愤,这也说明这些村子的问题实在是突出。村里的干部不作为、乱作为,甚至是为虎作伥,只要能收钱,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河东村为了动迁的事再出事,整个考察就没有一点亮点,这对郝欣怡来说,她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的。
她立刻拨了胡大江的电话,说道:“胡书记,我再跟你说一遍,如果你那里再出点事,你这个村支书也就当不下去了。还要查一查你当村支书这些年来都干过什么事,我可告诉你,不管是县领导,还是镇领导,眼睛都红了。”
胡大江马上说:“华镇长,你告诉郝书记和镇长,我现在正在安排,如果哪个村民再敢闹事,我打折他的腿。”
华长利骂道:“关你娘个腿,打折你的腿还差不多。告诉你,不要出事,不要发生任何问题,你明白吗?该答应的就答应,该承诺的就承诺。现在动员你们的人,一定要把这个工作做好。再过半个小时左右,县领导就会到你们那里,在这半个小时之内,一定要把屁股擦干净。”华长利也知道,乡镇领导面对下面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村子,确实难以做到面面俱到。村里面不少干部为非作歹,很多村民只认钱不认人,完全不顾当地形象,这几乎成了普遍现象。不检查的时候,看上去一切都好,可一旦检查,到处都是问题。
他对郝书记说:“下面就看我们怎么汇报了,只要汇报得好,在杨书记和焦县长那里把今天这出戏唱下来,以后的工作再慢慢做。问题是,今天这两位县领导显然十分不满。”
郝欣怡说:“他们岂止是不满,本来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你看看他们现在那张脸,比他妈狗屁股都难看。”
华长利说:“这也怪我们的工作没有提前安排好。”
郝欣怡说:“在汇报的时候,我们只好抓住河东村这个亮点,好好谈谈我们招商引资的情况,一胖遮百丑吧。”
华长利笑着说:“郝书记,你说的这个也对,一胖遮百丑。我们把河东村招商引资建木博园的情况加大宣传力度,应该是能将功补过。”
郝欣怡看着华长利说:“我现在是真的没这个情绪了,把这个汇报工作交给你怎么样?你可要发挥好,讲讲我们是如何拿下这个大项目的。”华长利笑着说:“郝书记,我现在有主意了。你就可劲儿地承认错误,狠狠地做检讨,把姿态放低。而我这边呢,就可劲儿地夸奖你,大谈特谈你为了整个铁岭镇的经济发展如何呕心沥血、不辞辛劳。咱再放出话,说将来年上缴利税能达到1个亿到2个亿,他们听了肯定高兴。”
郝欣怡无奈地笑了笑,说:“也就你这小子有这样的鬼点子,一边让我自己承认错误,一边你在那边捧我,这倒也算是个办法。不过你可别把我捧得太高,不然摔下来可就惨了。”
从这里到河东村其实用不了半个小时,华长利提议大家到河边再看看海浪河附近的旅游情况,便给第一辆车的司机打了个电话。
车子开出去十几分钟,就到了海浪河的一个渡口。这里虽修了桥,但渡口的生意十分不错,因为游客可以坐船在平静的水面上休闲玩乐。
车子停下,由于之前已经做了相关工作,这里的收费十分合理。
郝欣怡看到杨大公和焦永江的脸色不再那么难看,便走上前笑着说:“杨书记,焦县长,我的工作还得认真改进加强啊,我承认我这个镇委书记做得不够格。”
杨大公说:“现在不是承认错误的时候,还是看看海浪河。这条河是下游的水源地,一定要保护好。虽然可以开展旅游,对了,你们那个木材加工厂会不会对海浪河造成污染呢?”
郝欣怡说:“广东海发集团是个资金非常雄厚的公司,我们在签订合同之前就谈了这个问题,他们保证经过处理后排出的水达到饮用水的标准。”
焦永江说:“他们说得好听,一定要认真管理,做好监督工作。一旦这些不法商家把受污染的水排到海浪河里,那可就是罪孽深重。”
郝欣怡连连点头。在这里耽搁了十几分钟后,一行人便来到了河东村。华长利一下车,便快步来到胡大江面前,神色关切且认真地低语:“汇报时,重中之重是环境治理,务必提到首要议程,监督工作的详细分工也要着重强调,一定要落实到位,清楚了吗?”胡大江目光坚定,迅速点头回应,示意自己完全领会领导意图。
领导们陆续下车后,胡大江即刻引领几位县领导上前,开始介绍这片即将崛起为木材产业园的土地。“各位领导,此处便是规划中的木材产业园。大家看,如今场地开阔平整。就在昨天,这里还有十几间破旧房屋,现在已全部拆除清理,为后续建设铺平了道路。”
杨大公环顾四周,赞许道:“你们动迁工作效率真高,前后不到半个月,三百户人家就搬得这么干净。”胡大江微笑着回复:“这都得益于镇委郝书记和镇长的精准指导。从一开始,我们就精细分工,工作人员挨家挨户做工作,耐心解读政策,补偿款也及时足额发放,保障了村民权益。所以不到半个月,村民基本都顺利搬迁了。”
动迁工作圆满完成后,胡大江丝毫没有放松,他深知环境保护,尤其是对未来工业园区环境风险把控的重要性。为确保木材产业园运营过程中对环境零污染,他带领团队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
在规划初期,胡大江就邀请行业内顶尖的环保专家团队对园区进行全方位评估。从园区布局到生产流程设计,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研讨,只为从源头上降低污染风险。针对木材加工过程中必然产生的废水,他更是格外上心。园区计划斥巨资引进国际先进的污水处理设备,构建一套完备的污水处理系统。这套系统不仅能处理常规污染物,对于木材加工废水中可能含有的特殊污染物质,也能有效去除,确保每一滴排出的水都能达到甚至优于国家排放标准,实现废水全污染治理。
同时,胡大江还组织专业巡查小组,对园区周边环境进行日常监测,密切关注空气质量、土壤状况等环境指标。一旦发现潜在风险,迅速启动应急预案,及时采取措施化解危机。他坚信,只有将环境风险把控工作做在前面,才能让木材产业园实现绿色、可持续发展,真正成为带动地方经济又不破坏生态环境的优质项目。
焦永江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沉稳地说道:“我看我们就找个地方,就在这儿听取整个镇里的工作汇报吧。”
话音刚落,胡大江心里早有准备,此前他已接到华长利极为具体的通知。他脸上挂着热忱又不失分寸的笑容,连忙应道:“各位领导,目前咱们镇唯独还没有动迁的地方,就是山水农家院和村委会。依我看,要不就去村委会,要不就去山水农家院。但山水农家院更为便利些,而且今天中午也在那儿安排了一顿简单的酒宴,方便大家用餐和交流。”
这时,郝心怡也快步上前,恭敬地说道:“杨书记,焦县长,我觉得咱们现在就前往山水农家院,在那儿向县领导详细地做工作汇报,那儿环境舒适,也方便沟通。”
杨大功和焦永江两人低声耳语了几句,交流着彼此的想法。
片刻后,杨大功抬起头,朗声道:“好,那我们就去山水农家院。不过我可先跟你们打个招呼,在那儿可以吃午饭,但绝对不能铺张浪费、搞特殊,一切从简。”
胡大江连忙点头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点组织纪律我们还是严守不逾的,肯定会安排妥当。”
于是,一行人便前往山水农家院。
一到地方,大家便感受到此处独特的惬意。微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前面是一片碧蓝的海湾,波光粼粼,美不胜收,让人心情也随之舒畅起来 。众人纷纷坐定,屋内布置简洁而温馨。
郝心怡神情严肃且诚恳,率先打破平静:“我作为镇委书记,工作存在诸多不到位的地方,在此,我向县领导请罪。”
她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在乡村工作的落实方面,我没有做好。就拿后山村来说,乱采石头的现象严重,已经给房老三他们家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不仅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还威胁到村民的生活安全。
另外,河北村在旅游方面乱收费,严重损害了当地旅游的口碑和游客的权益,这都是我的失职,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这些问题,我深感愧疚,接下来一定会加大整改力度,杜绝此类现象再次发生。”
郝心怡的话语中满是自责与决心,眼神坚定地望向县领导,仿佛在传递着一份庄重的承诺,要将这些工作中的不足彻底改正,带领乡镇走向更好的 发展道路 。郝心怡面色凝重,微微欠身,诚恳地说道:“杨书记、姚县长,各位领导,这次暴露出的问题,根源都在我。在领导和管理乡镇工作上,我确实存在重大疏忽。在此次检查之前,我没有深入到各个村子,切实了解村民的实际需求,也没能及时发现和解决这些问题,实在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百姓的期待。”
“从现在起,我会把加强监督和领导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首先,我会制定详细的巡查计划,定期深入各个乡村,挨家挨户走访,全面了解村民的生产生活状况,第一时间掌握村子里存在的问题。同时,建立高效的反馈机制,鼓励村民积极反馈问题,对于村民反映的情况,保证件件有回音、事事有着落。”
“在团队管理方面,我会明确分工,压实责任,加强对镇村干部的培训和监督,提升大家的责任意识和工作能力。对于工作落实不力的干部,严格按照规定进行问责。我也会加强与各部门的协同合作,形成工作合力,共同推动乡村的发展。”
“我深知,弥补过往的不足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我向各位领导保证,我一定会以此次检查为契机,痛定思痛,真抓实干,努力提升乡镇的治理水平,绝不再让类似的问题出现,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为乡村的发展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郝心怡在众人面前进行自我检讨,言语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她回顾着工作中的种种不足,声音微微颤抖,说到动情处,甚至几度哽咽。那泛红的眼眶和真挚的神情,让杨大公、焦永江以及一同前来的其他男领导心里都泛起一丝别样的情绪,仿佛他们才是那个让这位大美女书记难过的“罪魁祸首”。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乡下的工作繁杂琐碎,问题层出不穷,这边刚解决,那边又冒出来新状况,要是事事都如此自责,那可真的没法干了。
杨大公见状,摆了摆手,语气缓和却又不失威严地说道:“好了,反思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要加强乡村工作的落实。河东村在建设木材工业园区这件事上动作很大,那就先由河东村谈谈这方面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