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毁坏的她……
只有毁坏一途的自己……
必须守护的我……
必须守护的某人……
看不见未来的她……
看得见未来,却是模糊不清的自己……
受这些矛盾折磨是她的工作,他其实不怎么在意。
因为他已经领悟出让她得救的终极手段。
“如果我消失的话,她就能够获得幸福吗?”
……简单说来,只要自己(他)消失,她便能幸福地活下去。
所以,此刻的他才能抛开一切,好生享受夜晚。
如同蜻蜒歌颂进入倒数计时的生命。
又如同在内心某处诉说“我不想死”的小孩。
“死亡没有什么好恐怖的。”
他低声如此告诉自己。这不是在逞强。
毕竟就算他死了,她也不会死;就算他死了,她的躯体还会继续承受得住失去的另一半灵魂。
然后和他幸福的活下去。
她不会因为他的消失受到波及,相对来说,她反而是因为他的存在而让自己在频临着毁坏。
原本本该是一体的她和他,却因为在生命中出现了他而开始产生了分歧。
他无法永远陪在她身边,他想要她获得幸福,可是,这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
因为相比于和城在一起,和文亦飞在绯红色的夕阳下交谈让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因此,这跟害不害怕是两码子事。
“我更害怕的。
是午休时光的蓝天、放学后的晚霞,别的什么东西……”
从那位少年眼中看见的憧憬,对他来说,实在太……
“欢迎光临。这位路过的小哥,要不要来占个卜?”
他倏地停下脚步,插在口袋里的手握住弹簧刀。
他今晚的心情差到极点,只要找到理由,他并不介意杀几个人。
出声唤他的女性,是一位占卜师。
印象中曾经听过,她会告诉别人如何避免不幸的未来。
她是仿如神明一般的存在,和他这种时而窥见得到未来,时而眼前一片模糊完全不同。
她是被众多信者赐予名号的江城之母。
“哈……”
简直笑死人,她以为自己是谁......他开始感到有趣,将弹簧刀握得更紧。
不过,杀人总还是要有一个理由。因此,他姑且上前搭话,做做样子。
“喔?挺有趣的。帮我算一下吧。”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
占卜师仔细端详他的手相,接连露出困戚的表情。
“好啦,结果如何?我要怎么做,才能避免那些不幸的未来?”
这句嘲弄中带有杀意。
他等着听占卜师会说出什么没营养、无关痛痒的遗言(预言)。
“……哎呀,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未来。没办法,你没救了,你一定会死掉。
不管再怎么做,你都没有未来可言。你的未来一片黑暗,你其实也已经看到了吧,虽然你自己看的片段不是很清楚,不过,那确实就是你的未来。”
虽然他早已做好觉悟,也在自己拥有的能力中模糊的预测到那个糟糕的片段。
但是冷不防地听到死亡宣告,还是让他当场愣住。
“……吓到我了。你真的能看见啊?你真的是占卜师?”
真抱歉啊......占卜师叹一口气。
尽管如此,她还是继续研究他的手相。这想必就是占卜师的尊严。
他体内的燥热急速冷却,杀气和自由也无力地消散。
占卜师仍然睁大眼睛,仔细寻找他的未来。
“干嘛啦,不用再看了。我的未来只有一片黑暗吧,我也不认为自己会得救。
这样反而觉得干脆。虽然算不上是对你的回礼,我要走了,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不,事情并不是那样。你避免不掉死亡这一点,是千真万确没错……可是,太稀奇了,竟然还有这样的未来……”
“...…?”
占卜师开始纳闷。
或者说……她已经看穿一切,对他感到同情?
翻遍整个世界,也找不到几个像她那样的未来视能力。
她是在阴错阳差下,被赋与神明的双眼。
即使是这样的人,都说得不太有把握:
“你很快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的前途一片漆黑,未来完全没有任何希望。
你不会留下任何东西,也没有获救的可能……但是,太不可思议了,尽管如此,你的梦想将继续延续下去。而且还会很幸福,”
占卜师准确地说中他最后期望的未来。
“………”
他觉得有些高兴,但胸口又好痛。
他落寞地笑了笑,将左手抽回。
“我先走啦,老太婆,你可要长命百岁啊。这一带到了晚上很危险,老人家最好不要游荡。”
“啊。”
占卜师一直目送着他消失在小巷的尽头,许久才缓缓的吐出了这个字。
表情异常难看,那样子,看上去是一种有心无力的状态。
更或者,是对于自己无法给他如何指出避免不好的未来而沮丧,从而在内心产生了自责。
◇
陌生的小巷、陌生的光明逐渐退去。
他沿着早已走惯的河滨,前往竹林间的屋子。
他在不经意间抬起头,夜空这时也终于开始哭泣。
一位同班同学的面貌,浮现在他的脑海。
一片一片的雪花骤然飘落,他想起与他相识的日子,也是在一个雪花飘落的一月天气里。
不知不觉间,他跟对方学来的口哨,变成一首熟悉的歌。
————雨中的思念。
那是一首外国的名曲,他很喜欢哼唱,他也十分喜欢,从来不曾厌恶过。
“……尽管如此,你的梦想将继续延续下去……”
是吗,那样就好,那样最好......他平静地低喃。
是不是喜欢上了什么人……她很清楚,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
然而,他却只能否定。他所憧憬的事物,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手。
这才是他的惧怕所在。
如果她跟少年约定好未来,确实将有东西延续下去。
“不过,前途一片黑暗,的确很符合我的风格。”
他在雨中唱着歌,天真地笑起来。
在滂沱大雨中,他一个人跳着舞似地,踏上回程的路。
河水两岸依旧灯火通明,虽然胸口中的疼痛依旧还未散去,不过,他到也为明了了自己的未来而舞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