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见的未来,最多到三天后对吧?既然这样,你就去想更久以后。
我们顶多思考到一小时、一天后的事。
你的话,要把标准拉得更长。我知道这可能很困难,你不妨当成拥有特殊能力的代价。
反正看见未来的能力不可能治好,即使治得好,不是也太可惜了吗?”
他再度一笑。
……哇,吓我一跳!总觉得有一瞬间,我好像看见文亦飞露出黑色的尾巴。
他的意思是,既然拥有特殊能力,当然也要承担相对的不便。
还有一种解释方法:特殊能力跟背负的代价,总是成对而来。
……文亦飞点出我的烦恼,也指出我软弱的部分。
既然有时间在原处自寻烦咱,不如先充分运用自己的特殊能力。
“只有自己作弊”的想法长期困扰的我。
他的那段话虽然辛辣,但也很温暖,彻底导正我的败者思考模式。
“……我投降。您的外表那么温和,想不到其实满严格的呢。”
文亦飞听了,讶异地皱一下眉。
他似乎不是对「严格」,而是「温和」这个字眼有意见。
这一瞬间,我依稀看见他被某个貌似朋友的人,取笑他是娃娃脸。
“对了,那张名片,可不可以送给我?我想当做今天的纪念。”
“咦?这个……你拿我的名片,也没有什么用处……也是啦,名片本来就是这样。”
文亦飞带着一些腼腆,把名片送给我。
……嗯。今天遇到好多好多的事,不过,最让我惊讶的,还是这个人的洞察力。
他在“那个时候”便明白我的烦恼,铺好可以让我释怀的伏笔。
即使他没有未来视的能力,照样为我指引出光明的未来。
可是,话说回来……
“不过,还是有一点误差呢。”
“……太惭愧了。我没想到你没有点本日推荐,而选了旁边的大挑战。”
看来文亦飞的未来视,还需要更多栗子呢。
因为,我点的是橙香栗子派,唯有栗子这一点,他没有提前预示啊。
总之,就是这样。一点点的极限,也是充满人性的希望。
4
二零一三年七月三日,上午十一点四十四分。
在一栋横向着海洋的大桥下有一个购物商场,赫连谨踏进立体停车场的一楼。
未来早已被决定下来。
当她追到这个地方时,便不可能扭转自己即将死亡的未来。
她的移动路径完全不脱离炸弹魔看见的结果。
那一家人也没有临时起意,决定提前打道回府。
一分钟后……
赫连谨将走出电梯,注意到捧着购物袋的一家人,接着被从三个方向射来的一千五百颗钢珠贯穿全身,变成四分五裂?的肉块。
他正待在二十公尺外的大型车辆阴影处,“清清楚楚地看着这幅情景”。
停车场内再也没有其他人影。
这里的步调,不知比外面的世界慢上多少倍。
桥上的爆炸事件,遥远得如同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不论是呼叫救护车的声音,还是刺耳的警笛,似乎都没有传入大家的耳里。
这里的一切是醒着的,但没有什么活着的样子。没有任何例外。
“……哟,炸弹魔,终于追到你啦。”
少女朝手机说完这句话,将指尖松开。
手机应声摔到水泥地上。
她抽出背后腰带里的小刀。
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结果(未来)已经注定的四周。
停车场内没有半点声响。
夏天的阳光照射进来,地面出现深黑色阴影。
她手持小刀,走向视野死角的炸弹魔方向。
这时,她右手边的电梯门开启,一家人从里面走出。
刹那间……
炸弹魔按下遥控装置的按钮。
几乎在同一时间,赫连谨的匕首破空一闪。
一秒钟后——
赫连谨完全无法可躲,被爆炸迸射出的两公厘钢珠贯穿全身,不成人样地当场死亡。
一秒钟后……
宫亚辉的眼珠彷佛被劈开,眼前的未来(视野)断成两截,接着消灭。
“啊……啊…”
强烈的痛楚袭来,他用力按住右眼。
赫连谨不疾不徐地继续走向大型车辆。
“怎,怎么……”
眼前倏地一暗,没来由的剧痛……
莫名其妙的现象使炸弹魔陷入混乱,但他并没有放开炸弹按钮。
然而,炸弹迟迟没有反应。是引信出了问题,调制过程有误,还是遥控装置故障?不,通通都不可能。
他堆砌出的现实,已经避开这些差错。他准备好的未来,没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炸弹就是这么偶然地无视一切,没有爆炸。
“这是,不可能的……”
炸弹魔的脑内掀起强烈的恐慌。
忘却已久,对未知领域的恐惧使他感到战栗。
他忍受不了右眼的痛楚,像腹中的胎儿蜷起身体。
“就是因为知道得太清楚,才会看不见吗——夏振凯说得对极了。
炸弹魔,你有没有听到?既然你的眼睛什么都没看见,不如废了算了。”
龚亚辉听到赫连谨的声音。
他睁大仅剩的左眼拼命寻找退路。
然而,不用说也明白,他根本没看见半点自己“成功逃脱”的未来。
“你只是单纯预测的话,说不定已经顺利地杀掉我。不用我再说明吧,你看见太多东西了。”
“……”
脚步声近在身边,对方距离这里不到五公尺。
当对方绕到大型车辆的后方时,他便知道自己将被杀掉。
这是必然的结果,稍微想像即可得知,根本不需透过未来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占据炸弹魔内心的,不是即将被杀掉的恐惧,而是对如此结果的满满疑问。
在人生中,他始终相信自己看见的结果(未来),为看见的结果(未来)束缚。
那是绝对的信仰、无法挣脱的诅咒。
那么,为什么现在,偏偏在这一刻,突然瓦解?
“为什么我看到的未来不一样了!”
“未来并没有不同。『未来』这种东西,一开始便不存在。不存在的东西,当然没有办法控制。”
……夏振凯这么说过。
她解释过预测与测定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