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雇于人,负责把舞台弄得一团乱,让台上的主要角色从大功臣沦落为尖叫着四处逃命的小观众。
充其量只是煽动人群的一种道具,让他“看得见未来”的妄想运用到淋漓尽致的装置。
“我对未来不抱期待,也不抱希望。”
没错。这不是夸饰,也不是比喻。他确实拥有“预见未来”的力量。
他在人生的早期阶段,便发现自己眼中的事物跟别人不同。
他可以看见未来的影像。
这个特异能力,已经非常足够打乱一个人的人生。
不妨以设立目标为例子。
在求学时代,学生们的目标,大多是更高的考试成绩。
龚亚辉用右眼看见自己的理想成绩。
同一时间,左眼看见努力考上理想成绩的方法。
未来不是梦想,而是凭坚定意志建构出来的东西——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便理解这个道理。
问题是,他右眼看见的画面,完全取决于此时此刻当下的行为。
他并不是看见未来。
映在右眼的昼面不是未来,不过是五分钟后、一天后、或是一个月后的“当然结果”。
他只是提前看见自己努力而来的结果......
这项事实剥夺了龚亚辉的人类情感。
他对未来不抱期待。
人生中发生的事,通通可以预见。
他对未来不抱希望。
人生中发生的事,无一不是未知。
反过来说——他的现在没有价值可言。
当自己完全明白如何得到期望的结果......即使那样的选择满是辛酸......对他来说,做出其他选择,便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感觉,如同印上正确答案的题目卷。
一旦右眼看见未来的结果,左眼便跟着看见达成结果的方法。
接下来,只要依照方法行动,未来就会和事先看到的完全相同。
“什么嘛,人生真是无聊透顶。”
龚亚辉感觉自己跟社会之间出现隔阂,理所当然地被孤立,进而演变成现在的景况。
只要雇主愿意出钱,从犯罪预告到实际爆破,他都愿意通通包办。
当初开始这门生意,只是为了赚取零用钱。如今,他一年大约会收到三件委托。
再怎么说,一般社会不需要这样的人才,也不容许这样的人存在。
江城的警察很优秀,一旦爆破计划进入实现阶段,主嫌不消多久即会被逮捕,接下来便等着供出受到谁的委托。
这样的工作跟报酬完全不成比例,名为龚亚辉,最多最多只会成为大家幻想出来,都市传说程度的笑柄。
......龚亚辉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随着他接到第一份委托,案主之后又来哭着拜托再一次,接着在该案主的介绍下,又有其他人前来委托……他的案子从此源源不断,一切跟他料想的大不相同。
他依照委托完成任务,并且漂亮地逃过警方追缉。
没有人知道真实身分。
他一开始便没有根据地,没有藏匿处,也没有组织在背后撑腰,仅靠一支手机接纳生意。
此外,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金钱”,连前来委托的客户是什么样的人,都懒得深入了解。
这个不渴望展现自己,没有任何坚持。
这样的人说不定很符合现代社会的需求。
后来当他察觉时,自己已经成为职业,完全靠这一行吃饭。
“喂,那边很危险哦。”
......他与她的相遇,不知该说是上天的恩惠,还是上天的惩罚。
某天工作结束后,他在回去的路上,被一名穿着汉服的少女喊住。
这次的工作非常普通,纯粹是委托方出于私人恩怨,打算干扰他的对手。
委托方提出的要求,是破坏掉旅馆的一层楼,使落成典礼泡汤,但不要造成伤亡。
要破坏一整层楼的话,需要费比较多的功夫。
不过,实际上依然可行。
旅馆内只有受邀参加落成典礼的宾客,靠近屋顶楼层的警卫,也可以说是形同虚设。
仅需看着自己所要的结果,依照看见的画面行动。
结果,一切如同他的右眼所见,旅馆陷入一片浓烟。
在发生的前五分钟,他晃到旅馆的庭院,准备确认那个未来时,一名少女冷不防地告诉他“旅馆很危险。”
那名少女似乎是独自离开落成典礼,到外面吹夜风。
他玩味着些许不自然、些许好奇、些许期待、以及从心底涌起的诸多情感,同时跟少女拉开距离,确定后,转身走远。
翌日,旅馆爆炸的锋头过后,他从落成典礼的宾客名单中,得知昨天那位少女的身分。
她的名字叫做赫连谨。
她是那一天......而且是第一次......没有出现在龚亚辉所见的未来的人。
这将是龚亚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金钱以外的目的,化身为魔。
因为他的身分可能已经被少女发现。
他必须进行风险管理,把少女的嘴巴封住。
在含有人性的情感驱使下,他不得不试试看,自己能否杀死那名少女。
2
“你被盯上了?”
夏振凯的语气听来,连半信半疑的程度都不到,根本是完全不相信。
这里是黄昏时刻的珈蓝社。赫连谨趁文亦飞不在,找夏振凯商量此事后,立刻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后悔。
“说盯上也不太对,比较像被缠上……我还没跟文亦飞提起这件事。”
“喔~我看,对方八成是看上你了。虽然你的个性很古怪,想不到还是很受欢迎嘛。”
“一点也不好笑。你看这个,今天早上我去信箱拿报纸的时候,发现他还把联络用的手机丢进来。”
旅馆爆炸事件至今已经三天,赫连谨天天受到骚扰。
第一次是在夜晚的施工现场,类似闪光。
第二次是在lucky咖啡店附近,类似。
第三次是她随意晃去废弃大楼时。
不幸中的大幸是,三起皆发生在没有人烟的场所,很明显仅以赫连谨为目标。
尽管这样一来缺少目击者,好在也没有其他人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