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他的命必须保!
南玄隐见势不妙,疾步飞奔过去攥住男人的手,那手也带着冰凉的汗意,他一把脉,拧紧了眉,语气不知是气恼还是焦灼,“阁下这又是何苦呢?”
男人费力地睁大眼眸,从被汗水浸润的凌乱碎发中认出来人,方低声道,“是少主啊.你不是还在处理要事吗在下没有大碍,捱过这一阵子就好了.”他细密的长睫上挂着汗珠,在凛寒的冬日里凝成冰霜。
辛折璃心中狠狠抽痛,连称呼也顾不上了“你你简直糊涂!你这样忍着,痛晕过去了怎么办?天寒地冻又无人发现,你没能捱过去死了怎么办啊?”
“是啊。”没想到,男人呵呵苦笑了数声,抬起一双布满伤痕的修长手掌,声音有些沙哑,“其实,在每一次快要死掉的时候我都在想,为何不直接赐我一死呢死在路上,死在随便什么人手里,至少我能劝慰自己,我已尽力了,只是力所不能及,至少我可以临死前留一份残念,仙台尚在人世……”
他抬起一双狭长深邃的眸,苍白面容上浮出一丝笑来,“可是,到了如今这般境地,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南玄隐忍无可忍,直接一脚踹了上去,将男人踹到在雪地中,怒喝,“你废话!你说死了和活着有什么区别?”说完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命中有一道死劫,不知何时何日会降临,那我还苟活什么?阿离,就是被你换魂后重生的,她,你知道她上一世怎么死的吗?被所爱之人亲手杀死了!一剑穿心!”
辛折璃站在雪粒子夹杂的呼啸寒风中,回想起那一剑,除了伤口处隐隐作痛之外,心底居然没有丝毫波澜。
南玄隐拎着衣襟将人从雪地里拔了出来,逐字逐句道,“就凭那些令你二人生离死别的家伙们还好好活着,你恨鹿家恨魔宫恨这天下都无妨,但若你死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什么泉下有灵,你倒是叩问叩问,她真的希望你死么?”
鹿鸣谷擦了擦嘴角的血,呼出一团寒雾。
“起先,我的确是恨魔宫的……我想杀了魔尊,若不是他强娶,仙台不至于死。可是,白姑娘告诉我来龙去脉,你们又将仙台的尸身妥帖安葬,在下虽然糊涂,倒也不至于颠倒黑白……只是我,咳咳……”
一口血飞溅出来,点点滴滴落在雪中,红得愈加触目惊心。
在鹿鸣谷昏迷之前,池也恰好赶到,掌下用力人搀扶起来,一面喝命,“白芷,备一桶滚热的水,还有这些药材,”从袖子里抓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张药方,“这个……叫什么,你去将我所住暖阁枕头下的那套金针取来,切莫遗失,快!”
吩咐走了众人,辛折璃望着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由蹙眉,“池也,他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也顾不上自己的高人神医形象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气的狠狠踹了几脚雪泥,“他娘的,你知道为了救这家伙,我是费尽十八般祖传的手艺,结果转头过来寻死觅活?这什么人,这什么人哪?”
南玄隐默默擦汗,“知道你有怨气,只冲我吼算什么?”
“还不是你要救人的!否则哪来的这许多事端?”
“我看你也很积极嘛。巴不得将活死人从阎罗殿拉回来,好一展你神医的威名。”
“哈,可笑,我这双手救过的人如过江之鲫,我在乎这一条命?”
“奇怪了,我绑住你的手脚,还是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若想走,门在那边!”
“停!”辛折璃原本脑子里便是一团乱麻,又被两人一左一右吵吵嚷嚷,不由得出声喝道,待两人安静下来,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我说你们俩闹够了没有?池也,你来魔宫可是为了保命,你如今查处背后主使了么?还有你,你真能狠下心送他出去直身于险境?退一万步来说,他走了你来救鹿鸣谷?内忧外患之际,不思量着兄弟齐心,还在这儿逞口舌之能,我呸!”
她玉面霜寒,声音如激清泉,一时之间气势陡然而起,连带着守林人等倾数安静了下来,各自低着头惴惴不安,似乎被骂的是自个儿。
南玄隐张了张口,几番斟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神色随之缓和。
“罢了,你说得对,大局为重。”说完折身而去,“走吧,先去看看鹿鸣谷,别教我们空茫一场才好。”
思弦阁。
鹿鸣谷在榻上,呼吸愈来愈急促,冷汗涔涔顺着下颚流淌,他十指紧紧攥拳,却一声呻吟未出,辛折璃从袖中抽出一方白帕,不住地替他擦汗,那些散发着诡异奇香的汗水每一次被拭去,她心中的愧意便多了一分。
“仙台.”鹿鸣谷长睫微颤,低声恳切地说道,“仙台听话,背过身去……不要看小舅舅好不好?”“我不想你看到这幅样子.”他摇头喃喃,“不要看我.太狼狈了。”
辛折璃鼻子微酸。
池也一双手上下翻飞,金针在修长指尖娴熟流转,面上神色凝肃之至,无需说什么,她心里很清楚:鹿鸣谷的神志不清,意味着病势反复,甚至恶化。
“没关系的.”她听到自己断断续续的声线,似乎也有一丝哽咽,“小舅舅,没关系。”
又一波骤然的疼痛袭来,鹿鸣谷整个身体剧震一下,喉中发出痛苦而剧烈的喘息,十指死死抓住池也,“救救她!救救她!她不过十五岁……”
男人原本落拓凌厉的眉眼亦划过一丝不忍,仍出声命道,“你们两个,摁住他的手脚,这三十六针对应的穴位不得有分毫差池!”
两侍女应声而上。
不一时,四个从属抬着木桶进来了,池也翻身下榻,将药草一一下入热汤之中,苦涩的药香混合成一种略微诡异的气味,在室内交织氤氲。
浸泡足足一刻钟,男人额上出了一圈汗,双颊倒是恢复了些许血色。池也却丝毫不敢大意,只小心地盯着那慢慢变黑的药汤。汗水仍旧簌簌流下,仿佛更加汹涌,即便是尽力压抑,他的喉中依旧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就在此时,白芷匆匆挑了帘进来,看见里面有人不断进进出出,面色凝重,一时有些犹疑。辛折璃与之目光相接,登时会意,推了南玄隐一把。
暖阁之外,似乎遥遥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芷道,“少主,苏楼主前来拜访,奴婢原本想即刻通传,只为着鹿大侠的事不得不搁置,已然等候许久了。”
言语之间,苏卿已然转过身来,见到南玄隐,忙疾步迎上,虽挟裹着一身的风尘仆仆,仍难掩通身矜贵雍容,面上只含笑问道,“唐突造访,可是苏某来的不巧了?”
南玄隐摆了摆手,“也无妨,里面正在救一个人。”
苏卿略一挑眉,“很重要么?”
“重要不重要又如何?我又不通医术,看了左不过白着急。”南玄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岁末天寒,你还这样远地跑过来,想来是有大事。”
“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