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人不见了!
辛折璃面上的神色随之凝肃起来,反问道,“若是方才你将真相一并告知,又当如何?”
南玄隐沉思片刻,“他既然能为了自家外甥女儿背离同门,又一路开罪了各大门派,想来全靠这一股信念撑着,若直言相告……恐怕气血攻心,死生难料。”
辛折璃点了点头,“不错,此人武功方才我们也见识过了,比起那些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可算是个实打实的高手,既然他一片苦心,又何必让一条人命白白葬送在此?”
南玄隐无奈摇首,“阿离,我知你的心思,只是——只是他早晚会醒过来,难不成死人还能复生?”
两人沉寂了好意阵,只见林中风动如拨弦,一片瑟瑟声,如泣如诉。
辛折璃望着手中被硬塞过来的油纸包,咬了一口早已凉透风干的红豆年糕,许久方才轻声说道,“的确,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可我想至少先将伤治得差不离,再徐徐告知真相。这样或许能弥补一二,也不至于让高手命绝于此。”
两人一路言语着,到了临水小筑,只听得一阵男声朗笑。再看时,只见池也慢悠悠地从小筑的院落中晃荡出来。
乍见故人,南玄隐面上终于有了些笑意,“你来的倒巧,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朝朝——温一壶绿蚁酒来。”
三人前后进了暖阁,席地而坐。
池也掸了掸身上的积雪,将手凑在了暖炉前,哼声道,“你小子没死在那破岛上?稀奇啊稀奇,这次阵仗可不小,连我这么个山野村夫都有所耳闻。”
南玄隐挑眉不耐,“会不会说人话?朝朝,给他的酒撤了!”
“哎哎哎,你瞧瞧,我不过白说这么两句嘛,”池也死死霸着酒杯不放,“你既要派人找我,必然没什么好事,说来听听吧。”
“你不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吗?”南玄隐抱臂环胸,“我看谁求谁还说不定呢!”
一直沉默在侧的少女默默擦掉额角的汗。
两个传闻中也算是各有身份的家伙,凑在一起必然拌嘴,一唱一和恰似说相声一般,她真想在上京开个茶楼,噱头都想好了:魔宫少主和绝世神医不得不说二三事。
“池也,你可曾听说过荆门鹿家?”
男人茫然地寻思了一阵子,“似乎祖上的祖上曾经出现过一个国师,说是能助人起死回生,皇帝还信了,当时宠幸倍加,名噪一时啊,后来这族中便没出过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吧?”
辛折璃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告知,男人的神色一点点变得瞠目结舌。
“此言——当真?”
女子一努嘴,“怎么不真?人刚刚被送去药池,他这一路上不知道打了多少门派,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还得看神医您是否垂怜了。”
一回生二回熟,辛折璃早就摸透了池也这厮的脾气,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货,只要顺着毛捋一切都好说,果不其然,男人的神色稍霁,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人还有一口气,那便是有的救,一会子我去瞧瞧。”
“如此,有劳了。”辛折璃替南玄隐描补。
“稀奇啊稀奇,”池也上下打量着男人,似笑非笑,“倘若我没来错地方,这儿是魔宫吧?何时竟成了济世救人的观音庙?还是某人情窦初开,娶妻随妻改了性子?”
南玄隐此次倒是罕见地未曾与之争执,被噎住之后只是问道,“你来魔宫又为何事?”
池也伸出两根指头一晃,“有好有坏,好事呢是你们送来那陈家小子,天赋还算不错,我看有望继承本人衣钵。”
身边的女子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如此说来,陈四娘临终前的遗愿也不算辜负了。
“坏事就是,我似乎被盯上了。”池也眉头紧锁,“风铃谷向来人迹罕至,那些人也知道我的脾性,即便是要问诊出山,也会先飞鸽传书知会一声,然而前些日子却有人闯进了我布下的机关阵中。”
南玄隐神色一凛,“然后呢?”
池也气道,“我自然是想着捞上来问个明白了!但此人一经发现便服毒自尽,拦都拦不下来,想是冒着必死之心。还有我来魔宫的路上,也曾遇到过一伙人,用的是什么铁板斧,你说说,老子隐居在山里采采药,还能有啥仇家?”
辛折璃插话道,“是不是你不答应替人治病,被记上一笔?”
“那也不能上来就砍人吧?”池也愤愤道,“杀了我,难道他家主子就有救了?”
南玄隐沉思了一阵,目光遥遥投向窗棂之外,却见飞鸟略过屋檐,振翅入青云之中,在一片寂静的萧瑟寒意中,屋内的炭火发出轻微爆裂声。
暗潮已然汹涌而至,无论他们是否情愿,看来是注定要被卷入其中了。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这些日子你暂且住在魔宫,性命无虞,顺带看看那人还有没有得救。”
池也眼中不但不惧,反而迸发出隐隐兴奋地光芒,“是不是大事将至?藏一半说一半好没意思,阿离,你与我说说。”
辛折璃无奈笑道,“此人座下高手如云,我和玄隐也未必是其对手,告诉你有啥用?还有啊,你明明是个济世救人的医者,怎能唯恐天下不乱呢?”
男人饮尽杯中酒,只击掌笑道,“生逢战乱也好、天平太平也罢,这世间生死乃必经之劫,是以对我来说没太大分别。可你们却不同。”
“何处不同?”
“时大夜弥天,璧月澄照,群星陨落,乱世将至……唯有烽烟四起时,天下才豪杰辈出,”男人曼声道,“阿离,你年少时便一剑霜寒震九洲,难道甘愿寂寂无名?这家伙更不必说,韬光养晦这些年,在天劫降临之前,你不摸一摸帝位吗?”
这话说完,他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大笑而去。其身影落拓潇洒,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辛折璃似乎隐隐明白了,这看似出身迥异的两人究竟如何能成为故交。
“老狐狸……”南玄隐半笑半恼,轻叱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他。”
五日之后的晨时,池也慌慌张张地找上门来。
彼时南玄隐尚且睡意未褪,忍着不耐在床榻上翻了个身,那人刚刚从雪中回来,冰凉一双手直接插进他的颈窝,“快起来!大事不好了!”
“怎么?”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倦怠慵懒,“杀手找上门索命了?”
“不,你的那个——那个姓鹿的小子,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