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尊主有请
鬼蜮,魔宫。
辛折璃的面前大开着一个紫檀木雕芙蓉花的锦盒,她伸出手来,拈了兰花指将里面的物什提起,细细端详。
面前的男人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就差将“夸我”二字用墨汁写在脸上。
这——怎么说呢。苏卿眼光毒辣,这玉的确是好玉,原本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原石,想不到能开出如此水润清透的“贵妃笑”来。
但是雕工就…她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看了个遍,在南玄隐期待的目光之下,终于决定暂时掐死自己的良心。
“这鹅……甚是肥硕,可爱,呵呵,呵呵呵呵。”
男人怒而掀桌,“是鹤!分明是鹤!阿离你瞧仔细了,这不是翅膀么?这不是鸟喙么?这翅膀还有纹路来着!”
辛折璃觉得,就算掐死自己的良心,但到底她还没瞎,“少主大人,您家养的鹤浑圆成这般模样?那还飞得起来吗?”说完扯过男人的衣袖,“喏,你自己也是喜欢鹤的,你瞧瞧,不能说是分毫毕现,只能说毫不相关了。”
南玄隐气的鼓腮,一把将红绳拽了过来,“是是是,我雕工拙劣,白折了这样好的玉,你既然不喜欢,我赏了白芷她们便是。”
辛折璃知道男人生气了,忙“哎”地一声夺回,轻哼道,“送人的东西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堂堂少主也忒小气,传出去让人笑话。”
说完,她将那只胖鹤打了个结系在腰带之上,左看右看,憨态可掬,似乎也没那么丑。
……只要当它是个鹅。
“对了,”她忽地想起一事,收敛了嬉笑之色,“苏卿答应会安顿好小水,我走的太匆忙,倒也忘记问了,那孩子怎么样?”
南玄隐兀自生了一小会儿气,一转头见到辛折璃笑靥如花,闷声道,“我问过苏卿了,他说九歌重楼所管辖有一处道场,那里有几位大传师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嫡出的子弟在成年之前都会被送去修行,他将小水也送过去了,再三嘱托掌事,也算是尽心了。”
辛折璃将头点了点,笑道,“苏楼主办事妥帖,这我是放心的。”
“那可不?你的苏楼主不但做事稳妥,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雕工呢。”
……得。
又来了。
辛折璃无奈之余,倒是起了坏心,起身缓步走到南玄隐身后,手指轻轻摩擦他的耳垂,低笑,“奇怪,说话便说话,你耳根红什么?”说完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少主大人,您该不会是在吃醋吧?这醋意是从何而来呢?你和凌仪、薛琼还有嫣然公主那些个交集,我若也挨个儿吃醋,只怕整个魔宫都成了醋坛子了。”
南玄隐豁然而起,恨恨咬牙,“好啊,你现在倒打一耙的功夫倒是见长了,今日我非——”
正在他擒住少女手腕的同时,白芷转过屏风,愣愣地看着两人。
一刻。
两刻。
纵使猝不及防,白芷也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稍稍错愕,便恭敬站在一侧道,“少主,少夫人,尊主大人那边传二位过去,似乎是有事相商,墨泽等人已在外候着了。”
南玄隐点点头,对镜整理衣冠。
辛折璃正在暗暗叹服白芷这波澜不惊的样子,不愧是大丫头,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啥?少夫人?喂喂喂,白芷你不要乱说……”
话还没说完,便被男人拖走了。
“你还有心思计较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应付我爹。”
辛折璃不情不愿地被拖着走,一面走一面哀嚎,“我不过是个外人,怎么偏要叫我去呢?”又哼哼唧唧地委屈,“我能不能不去啊?我肚子饿得很……若是一会儿见到尊上,岂不尴尬?哎哟哎哟,我的胳膊好似隐隐作痛,腿也酸麻无比……”
身后随行的墨泽好死不死插了句话,“尊主已然备下宴席,姑娘放心。”
“……”
息影疑惑且认真地问道,“辛姑娘怎么会腰酸腿疼?昨日还是好好的,莫非晚上——”
“……”
辛折璃怒而回首,“你们俩不说话没人当你们是哑巴!南玄隐你倒是管不管?”
“阿离所言极是。”男人立刻配合地说道,“息影,你这差事当的是愈发好了,啊?有些话自己心里知晓即可,非要祸从口出,扣你半个月的俸禄,一会儿去藏剑千窟值守,好好地思过。”
辛折璃气的跳脚,“什么叫心里知晓!知晓什么了啊!”
几人说笑之间,不觉已到了一处湖畔,蒙蒙雾气涤荡,薄幕般沁凉的浮游于湖面之上,原先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
“噗通!”
人体落水的声音突兀地传来,一霎时众人目光尽皆聚集到了那响声的来源处。却见一名女子在湖中拼命挣扎,水太冷,她一张脸瞬间冻成惨青之色,油光水滑的发髻散落下来,湿淋淋粘在脸上,像一条条黑色的游移的蛇,她似乎已经冻得叫不出声,目光触及到上前的众人也不敢开口呼救,只是不断地在水中扑腾。
南玄隐微微偏过头,“这是何人?犯了什么错?”
息影恭声答道,“属下方才去请少主了,亦不知情,看相貌似乎是近身伺候尊主的人,叫……染碧?多半也是哪里得罪了尊主吧。”
辛折璃面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起来。
南玄隐曾经说过,闻沧海是不发则已,但凡真的惩处属下,绝不是轻描淡写推入水中受受冻便带过去的,那这算什么?偏赶着她在的时候闹这一出戏?
她提了内力,展身飞掠于湖面,将那女子捞了起来,折返岸边。
想来是落水好一阵了,染碧的全身湿淋淋往下淌水,一张脸被冻得青紫交加,即便上了岸仍不住簌簌颤抖,咳嗽出好几口水,这才把气儿喘匀,转向南玄隐,“多谢少主垂怜奴婢。”
南玄隐看出辛折璃面色似乎隐隐不悦,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衣袖,“息影,送她去朝风总管那里,这两日不必当值了。”
言毕,两人才携手登上长亭,说是长亭,倒不如更像是一座八角玲珑塔——披绣闼、俯雕甍,坐立于初冬湖上,目光远眺,只见魔宫宫阙尽收眼底,森然之中更显巍峨庄严。辛折璃一面拾阶而上一面抚摸着美轮美奂的五彩画壁,不由得啧啧感叹。
来了,来了,接他们的人还是来了。
“属下恭迎少主,尊主已在内等候,二位请。”
辛折璃屏神凝气,恨不得将自己用个遁世环包裹起来。
闻沧海何等人物,想来传唤他二人绝不是为了在这船楼之上饮酒赏雪。
那,又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