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十二个女子,杀了十二个将士,其余的散兵眼睁睁瞧着她们大口大口吃去长官的五脏,吃的满地狼藉,吃的血肉淋漓,也无人想到要叫喊,他们的眼仁儿空洞,面色木然,显然已被迷惑了神智。
饶是曾经下山云游,自认为见过世面的辛折璃,此时此刻也觉得毛骨悚然,不是没有见过生杀,而是未曾见过如此诡异的.就如同侵吞蚕食一般地处决!
远处忽然传来了鼙鼓声。
然而这一次,却是再也感受不到一丝靡靡之音的感觉,只有彻骨的,从后背泛起来的寒意。
辛折璃倏然坐了起来,发觉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衣襟往下流淌,而晨曦未至的山洞中仍然寒凉,四下一看,南玄隐的外氅被她不知何时踢在了一边,男人便穿了单薄一件中衣睡在地上。
她一时间有些不忍,轻手轻脚地将外氅拾了起来,想要给人重新盖好。
“怎么醒的这样早?”
南玄隐轻轻出声,尚且带着三分将醒未醒的微哑,支撑起半个身体坐了起来。
辛折璃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梦魇着了,不打紧。”
虽然从她醒来那一刻便意识到或许是梦境,但方才的鼙鼓声,以及女子妖媚而缥缈的歌声,还有那些被杀死的将士……每一处细节都分毫毕现,回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
“时辰还早,倒是——嗯?”南玄隐目光一掠,倏然间翻身而起。
辛折璃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我没被梦魇吓着,先被你吓死了。”
“那个女孩呢?”
南玄隐出声,辛折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亦倏然变了脸色。
原本在山洞角落里睡下的小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地的棉花,那只黑猫也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辛折璃皱眉,“难道是出去觅食了?那伙人还在岛上游荡呢,其余门派也不知是正是邪,她怎能如此莽撞?”
南玄隐上前仔细看了看,“走了起码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辛折璃震惊,“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刚刚睡下,她便走了?”
两人的谈话声让身在前面的冯彪等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听说了来龙去脉之后,冯彪的神色便沉了下来,“早知道昨日就不该留下这个祸根,总觉得那丫头来路不明,如今她走了,若是一人来去也罢,若是落到有心之人的手中,只怕我们更要落后于人。”
辛折璃却摇首,“冯舵主,话不是这么说的,昨日我们遇到蛇群,还拜那少女所赐才没死伤,她若是真心怀不轨,便不会一个人悄悄溜走了,不辞而别是有悖于情,但也难说不是有未说的苦衷啊。”
南玄隐沉吟片刻,看着众人将行囊收拾完毕。
“我不解之处只有一样——她既然已得罪了悬金客,我们也答应带她离岛,为何还要不告而别呢?难道她孤身一人在岛上就更安全?”
“也许——”辛折璃慢慢走出洞穴,回忆着昨日少女的一言一行,倏然之间仿佛灵光一动般,“对了,我想起来了,你问她知不知道无涯窟所在,说我们是为了黑蛟龙而来的?”
冯彪露出疑惑之色,倒是南玄隐一点即透,“小水拒绝给悬金客带路,听到我们也是为了黑蛟龙而来,恐怕是不愿意带路,这才是她遁逃的关键所在。”
冯彪嘟嘟囔囔,“那黑蛟龙和她一小丫头片子有啥关系啊?难不成一龙一人还沾亲带故的?我看那丫头眼睛转来转去,便觉得窝了一肚子鬼心思,谁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呢?”
彼时天色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照亮了一侧的碑林,让原本看上去阴森可怖的大大小小洞穴显得稍微不那么可怕了,冯彪从行囊中拿出风干的鱼片和饼子、水,一一分给众人。
这岛屿颇大,地势复杂。穿过遮天蔽日的树林之后,面前豁然见到山峰数十个,高低错落,绵延不绝。冯彪一声令下,那些人分开探路,半种折回,其中一人汇报道,正中那座巍峨高峰山脚下看到了苏卿等人做的标记。
步伐重合,而这一路上并无其他岔路,看来是这里没错了。
辛折璃将累赘的裤脚撕下,其余打结绑腿,一边走,一边仰头朝上看,此刻已然从晨光熹微到了初阳普照,这座山峰比较奇特,让人感觉仿佛凭空生出的一般,山脚下林多草密,藤蔓相连,而越往上爬,那突兀而出的大块石头便越发多了起来,大大小小,数不胜数。
这其中,依稀可以看到有人踏过的脚印。
冯彪领路在最前面,虽然气喘吁吁,但性质丝毫不减,“主子,辛姑娘,这寻龙盘隐隐发光指向前面,看来咱们和苏楼主不日便会汇合了,后面的!跟上!磨叽什么哪?”
辛折璃自幼在北海十二峰长大,攀岩峭壁自然不在话下,原本众壮汉见她身姿清瘦绰约,行如春柳扶风,又生的那样一张白净脸庞,虽然面上恭敬,心中难免存了些疑心,然而如今见到女子步履轻松,双手背在身后,仿佛闲云野鹤一般,不由得各自惊诧。
原本那些冯彪手下的人尚有交谈,但攀岩过半到了山麓,众人皆疲累,只顾闷着头往上爬,也不再交首私语了。
辛折璃仍不紧不慢地走在众人之间,那张脸被日光照射,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膏子一般泛出莹润的光泽,眉眼却仍是清疏自持。
南玄隐在嶙峋怪石之间跳腾闪挪,忽然间顿住脚步,嗅闻四周,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凝肃,却欲言又止。
“诸位,看那儿!”
顺着冯彪指的方向瞧去,一处矮峰赫然入目,待到众人走到石路的尽处,便听见了轰隆隆的水声,只见对面悬泉瀑布、飞溯其间,下面则是浩荡的水流,自西向东奔流而去,浪潮拍打形成旋涡。
而那座乍看上去仿佛平平无奇的矮峰后面,居然显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氤氲的彩光。
“绝对是这里!”冯彪看着手中嗡鸣不止的寻龙盘,不由露出志得意满之色。
辛折璃“呃”了一声,“冯舵主,我也看到,问题是,我们要怎么过去?”
说完抬手一指,只见凌空足有数丈之远,而这峭壁几近垂直,恐怕猿猴都未必能从容上下。
“这……”
南玄隐道,“看情况,似乎苏兄他们已先我们一步了,这中间架桥可不是那么容易,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既然如此,不如四下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此话说完,众人各自领命散去寻找,不一时有人回来禀报,侧边有一条天然而成的石拱桥,连接此处对面的矮峰,因为隔着几块巨大石头,被一片垂落的藤蔓所遮掩,适才众人兴奋之余未曾见到。
过了拱桥,又绕过了十来棵老松树,冯彪的神色逐渐凝重。
所有人,包括辛折璃和南玄隐在内,都嗅到了另一端飘过来的浓烈血腥气。
“难道是楼主已经和他们交手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得加快步伐,疾步到了一处相较于原先宽敞的岩石平台前,而在这片石台之上,七八个黑袍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
果然。
辛折璃最先见到,眉头一凛,“不是悬金客。”说完俯下身来,只见其中一名男子面色青灰,眼下乌青,通身看上去并无外伤,然而胸口却瘪下去一大块,撕开衣襟一看,只见上面印着一道掌印,力道之大,竟然震碎五脏,整个胸腔都陷了下去。
这下,连见多识广的冯彪也愣住了,口中不由得喃喃,“一掌毙命,如此深厚的内力,必然是顶尖的修行者……只是我们这一路上,为何从未打过照面?”
辛折璃苦笑,虽然她自认修为在同辈之中也算翘楚,还有南玄隐,但若是真的迎头撞上那种恐怖如斯的老家伙,比如魔尊那种的,他俩送上去不够人家打一轮。
而现在,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一、二、三……这一共八人。”
冯彪在翻查那些黑袍人上下,想要从中获取身份的线索,其余众人分散在平台各处,手执弯月双刀警戒。那汹涌奔来的浪潮墨绿深沉,瞧不出什么模样,就在此时,上空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一个青色的身影竟然从矮峰峰顶被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