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极目处不断下沉的紫烟,丁存志擦了擦汗,终于有些忍耐不住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妖蛮搞出来的?”
罗世功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他的目光依然紧追着那道紫烟,沉声说道:“除了那群妖蛮,还能是谁搞出来的东西。”
丁存志面皮一紧,缓缓说道:“难不成这就是宁王所言,妖蛮提前准备的阵法?”
说罢,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向腰间摸去,紧紧握住了刀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为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比起丁存志,罗世功的态度倒是镇定了许多。毕竟对他而言,北关这些年来的大小战役早已让他适应了妖蛮的种种手段。只不过目前来说他还看不懂这些妖蛮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布阵,甚至是血祭,完全没有必要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沉吟半晌过后,罗世功沉声说道:“派人去把宁王请来。”
丁存志自然不会反对,只是他略有迟疑,低声说道:“你真信得过那个宁王?”
“不信他,难道信你?”
罗世功没好气的说道:“论到对蛮人的了解,谁能比得过一个蛮人?”
听到这话,丁存志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便叫人前去把宁王请来。
过了没多久,牧沧来到城墙之上。拱手说道:“见过两位将军。”
“宁王不必多礼。”
罗世功摆了摆手,随即便指着那片紫烟说道:“宁王可认得这片紫烟的来历?”
牧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那片不停下沉的紫烟,默然半晌,随即摇头说道:“不曾见过。”
只不过他脸上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表情,而这一丝表情并没有逃过二人的观察。
丁存志知道有些话罗世功无法开口,于是便主动承担起了这个恶人的职责,微微笑道:“宁王莫不是信不过我们二人,不敢把情报全盘托出?”
欠他一脸似笑非笑,好似说着一句玩笑话,但这话里的深意却让牧沧苦笑连连:“非是我信不过二位,只是这紫烟的来历,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罗世功急忙问道。
牧沧沉吟一声,旋即说道:“第一,妖蛮所布下的阵法如今已到了关键时刻,这片紫烟便是那阵法显化而成。若真是如此,妖蛮此刻应当准备进攻才是。
两位不妨想想看,这段时间,妖物的进攻是否还如之前那样频繁?”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已经连着两日没有妖物进攻了。”
丁存志摸了摸下巴,眉头一挑,紧接着便道:“那这另一种可能……”
“大妖遗骨。”牧沧语不惊人死不休道:“除了阵法显化之外,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大妖遗骨?”
罗世功与丁存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
丁存志对大妖遗骨的理解自然没有罗世功那么深刻。
毕竟他也没有亲眼见识过这所谓的大妖遗骨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之前牧沧提到过大妖遗骨,并且提到过那北关之外的山脉所有生灵皆被大妖遗骨吞噬一空。
即便没有亲眼见过,他心里多少也有一些预料,沉声问道:“倘若真是大妖遗骨,那我们这一仗还有几分胜算?”
没等牧沧开口,罗世功便是说道:“若妖蛮真有大妖遗骨在手,我们除了闭目等死,再无其他的办法。”
丁存志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罗世功:“我说老罗,你不是被这大妖遗骨吓破了胆子吧?”
罗世功冷冷说道:“你若亲眼见过他,不比我强到哪儿去。”
丁存志也不反驳。叹了口气说道:“宁王还是给咱们一句痛快话吧,这东西会是大妖遗骨的可能性究竟有几成?”
“依我来看,此物若是大妖遗骨,两位更不需要担心。”
然而牧沧反倒是笑了起来,缓缓说道:“大妖遗骨首先针对的便是蛮人和妖物,它若想要现世,必定要吸收周围蛮人与妖物的血脉之力。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大妖遗骨根本不可能破封而出。”
“一旦他真正的重现世间,四周的蛮人与妖物便要遭殃了。”
罗世功点了点头,道:“大妖遗骨确实能够吸收这些妖蛮的血脉之力,若真如你所说,此刻妖蛮恐怕已经退兵了。”
“那的确是一件好事。”丁存志也是松了口气,“至少两害相权取其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妖蛮与大妖遗骨,究竟谁轻谁重,如今还真的说不好。
“妖蛮想要攻占这座镇北关,那就一定要破阵。”说到这里,牧沧,走近城墙,盯着那片下沉的紫烟:“如果这是阵法的显化,证明他们现在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我的建议是派斥候去周围探查一番,无论是哪种可能,我们都要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而这一番话也是得到了罗世功与丁存志的一致认可。
罗世功立刻派出斥候前往探查。
虽然那片紫烟看起来至少距离百里之外,但在今夜以前,斥候一定会带回消息。
若是斥候回不来,那也足以证明,妖蛮的大部队便在那紫烟之下。
“而且罗将军也不要忘了,大妖遗骨这种东西绝不是妖蛮能够掌控的。”说到最后,牧沧又给罗世功与丁存志吃了一颗定心丸。
罗世功想了想,颔首说道:“那就劳烦宁王,再多等片刻。”
言下之意,便是让宁王在城墙上与他们一同观察这紫烟的后续情况。
宁王微微一笑,道:“合该如此。”
……
“你还真打算这样一口气飞到东关去?”
与此同时,杨垂皇面露无奈之色,看着身侧的楚秋,稍微活动了下肩膀:“不如先把我放开,咱们有话好好说?”
楚秋面不改色,踏着脚下那道流光,淡淡说道:“放了你?老杨,咱们也算是有些交情,你摸着良心说,如果我放了你,你会不会转头就跑?”
杨垂皇讪笑一声。
他虽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他的表情,显然也是被楚秋猜中了心思。
……
不过,当楚秋与杨垂皇驾驭着那道流光飞过北荒镇上空,楚秋却是突然停了下来,驻足在半空,目光投向北荒镇内。
旋即突然开口说道:“这么强的气机,先前你没有感觉到么?”
杨垂皇闻言,脸色稍稍一肃,顿时展开天地观。
如今他与楚秋唯一的差距,便是在这天地观之上。
他将天地观扩散开来,瞬间便笼罩了北荒镇。
过了没多久,杨垂皇微微皱眉,“这道气机,先前我的确没有感受到,只是……”
这时楚秋也松开了他,平静说道:“只是看起来不像是个活物。”
杨垂皇点了点头说道:“死物也能有如此强大的气机,或许这就是商会一直隐藏的秘密。”
提起商会杨垂皇顿时想起了什么,看向楚秋:“你派去跟着商会那几人的探子,说不得已经被他们给拔掉了。”
“商会如果有这么大的胆子,那正好还省了我的事。”
楚秋笑了笑,“去把那东西抓出来。”
杨垂皇微微一愣,指着自己道:“我来?”
不过看到楚秋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这苦差事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的肩头。
叹了口气之后,杨垂皇也不再多言,纵身冲向了北荒镇。
与此同时。
楚秋的目光突然从北荒镇转向了另一边。
看那方向正是北关的所在。
“大妖遗骨?”
楚秋眯了眯眼,突然抬起手,就在他的掌心之上,一道‘封’字一闪而过。
同时飞出的便是那把红线剑。
这藏物手段,楚秋与杨垂皇探讨了许久,终于是用另一种方式将它掌握。
将红线剑祭出,楚秋牵起一条红线,缠在自己的手腕处。
天地观也随之展开。
几乎同一时间,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北关荒原,一片紫雾翻腾不止,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其中竟隐隐传来了凄厉的嘶吼声。
而那些早就逃远了的妖物,这时更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刺激,纷纷发出痛苦的吼叫。
当第一头妖物,瘫倒在地,浑身变得如同风干般,失去了所有的鲜血,很快便是接二连三有妖物栽倒在地。
越来越多的妖物如同刀割麦子一般倒下,四周的蛮人也是察觉到了危机,立刻躲开了这些妖物的身边。
看到这一幕坐在巨狼之上的蛮人简直怒不可遏,用蛮人语吼叫着什么。
不过在另一边那些紫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迅速绕着他们的头顶,想要将他们包围在其中。
看到紫烟将他们的前路堵住,那蛮人立刻低下了头,驱使着巨狼向其他方向逃去。
他显然知道这些紫烟的厉害,丝毫不敢沾染上半点,甚至早在一开始便已经将那些侍奉在周围的侍女给甩了下去,只顾着自己闷头逃命。
半晌过后,眼见那些紫烟并没有继续扩散,他终于松了口气,吆喝了两声,发出停止的命令,让四周的蛮人向自己靠拢。
“这里怎么会有大妖遗骨?到底是怎么回事?”
厌珏来到近前,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也没有控制自己的语气。
听到这如同问责一般的语气,那壮汉眉头一皱,冷声说道:“我倒还想问问你,你们厌族与人族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连一座小小的北关都拿不下来?”
“此地明明是你们祸族……”
厌珏似乎想要反驳,看到壮汉脸上的表情,心里陡然一紧,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摇头说道:“北关的阵法极为特殊,我们手中有魔门留下来的传承,他们难道就没有吗?可别忘了离太祖当年灭了大玄,不知拿到了多少好东西。如果这阵法就是大玄传承的呢?”
顿了顿后厌珏继续说道:“更何况,现在北关的阵法已经不是当务之急,如果这大妖遗骨真的现世,那这北地对于所有蛮人都是无法踏足的禁地。”
壮汉也逐渐冷静了下来,知道厌珏所言非虚,一手抓住了巨狼脖颈那一圈的毛发,眼神冷冽:“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要想办法绕开这紫烟。如果拿不下北关,我们祸族也好,你们厌族也好,大泽往后的日子到底有多难过,相信你们早就已经亲身体会过。
除非我们能够像荒族那样,找到另一种方式,剔除掉自身的血脉影响,否则这大泽便是我们的埋身之地。”
厌珏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目光却是盯着那片紫烟,忽然疑惑道:“如果是大妖遗骨现世,不该只有这一点点动静。”
说到这里,她试探性的向前走去。慢慢鼓动自身气血,身体也是瞬间拔高,变成了一丈高的蛮人真身。
受到他的气血一激,远处的紫烟就像是热油之中滴入了冷水,迅速沸腾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厌珏如同惊弓之鸟,急忙向后退去。
“别急!”
壮汉却是看出了端倪,沉声喝道:“这股力量不能扩散。”
听到他的提醒,厌珏心神一定,举目望去。
果不其然的是,那片紫烟虽然剧烈沸腾,但并没有离开十字裂口附近。
纵横相叠的十字峡谷就像是一座牢笼,将那紫烟牢牢困在上空。
“难道是那……”
厌珏想到了某种传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壮汉则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目光一扫,看到了紫烟的边缘,挥手说道:“先派一些妖物绕过去。”
得到他的命令,当即就有蛮人用蛮人语控制着那些妖物,向紫烟的边缘绕行而去。
尽管那些低等的妖物有些不愿,但在蛮人的控制之下,他们根本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过了没多久,一对又一对的妖物,向着紫烟的两侧绕行过去。
此刻无论是厌倦还是那壮汉都死死地盯着这些妖物的变化。
只等着他们的反应。
在此期间,还有蛮人刻意控制妖物向紫烟的十丈之内靠近过去。很快那些靠近石杖之类的妖物便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血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接栽倒在地。
但在十丈之外,妖物虽然有些躁动不安,却也安然无恙地通过了紫烟的边缘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