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菩萨听了猪八戒的吵嚷,面上只是笑着,表情丝毫不见异样。
一旁的人看了,只觉得这菩萨心性真个深不可测。
遂迎了众人入了内厅,唐僧和文殊菩萨高坐主位,众人皆坐下首。
众人刚刚坐定,一众小沙弥就为众人奉上香茶点心。
“本座刚到此地,只有些微粗粝之物,诸位莫见怪,略用用吧!”
文殊菩萨举起茶杯,示意他们一行五人别客气。
唐僧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以示礼仪。
其余众人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猴王捡着盘子里的果子咬了一口,直接吐出来了;猪八戒直接去吃点心,刚入口,就觉得有些不太对;沙僧看着茶水里的散碎茶叶,心里直犯嘀咕:这文殊菩萨何时如此寒酸了?
小白龙看着盘子里硬邦邦的点心,心想比自己之前在长安城犄角旮旯里买来的都次,端起茶杯,如何都不往嘴巴里送。
“文殊菩萨,您怎么也是灵山上的四大菩萨,怎的如此节俭?
俺老孙看这果子点心似乎都有些日子了,菩萨即便看不惯我等,也不必用如此物什待客吧!”
悟空手里拿着一个蔫了吧唧的橘子,原本应该橘黄水润的表皮,如今隐隐有些发黑。
想是再过上几日,说不好就要霉坏了。
只见文殊菩萨面上依然笑着,丝毫不见异样。
“大圣错怪本座了!想是长安繁华,大圣的道场香火鼎盛,自然不缺这等俗物。
却不知本尊虽是菩萨,庙宇金身毕竟太少,日常供奉的香客自是比不上大圣的!
这等成色的茶水点心,本座平日里都舍不得用,这还是邀请了你们,才舍得拿出来待客。”
呵!骗鬼呢!
其他的且不说,单单这菩萨目前落脚的地方,就非比寻常。
这院落大小,布局,位置,装潢,处处都显着贵气十足。
若他没有钱,哪能住在这等地方。
他文殊菩萨的庙宇金身,道场香客会少?且不说他做菩萨多少年了,就是灵山上对他日常的一应分发供奉,就不知凡几,更不要说他的道场私产。
往年间派下坐骑下凡,到人间成王作恶,不知敛了多少钱财?
如今和他们说他清贫,仿佛真个是两袖清风了一般。
这三界里,哪里有真正的秘密?谁不知道谁啊,道家或许清贫,可佛家为百姓做一场焰口,都要收几斗的金子。
这样行事的人家,会缺钱花?
他真敢说出口,他们一个人都不会信。
拿这等子垃圾来招待他们,定是看不起他们!
“哦?老孙怎敢让文殊菩萨破费,既然平日里,菩萨舍不得用。
那我等怎好夺了菩萨所爱,这等子水果点心,就留给菩萨自己慢慢享用吧!”
文殊菩萨本就是为了报方才,他们几人不经通传,不走正门,当众吵嚷,与自家青狮赌斗之仇。
他堂堂灵山文殊菩萨,去哪里,别人都得给他三分颜面。
如今他们几个泥腿子,竟然敢公然下他的面子,这让他如何能忍?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岂敢在他的地界冒犯他?
既然失礼在前,就不要怪他不给他们面子。
次等茶叶,劣质点心就端了上来。
他们这样子来,就不要怪他给他们吃垃圾。
“大圣不必客气,些本就是本座特意留给你们的。
你们远道而来,想必路途之中,风尘仆仆,便不要再和本座推辞了。
用些粗糙茶点,也算是本座为你们洗尘了。
待到傍晚,本座再奉上酒馔,好生为您们接风。”
文殊菩萨笑得一脸热络,不知道的只会以为他是一个天大的善人,对客人殷勤周到,恨不能倾尽所有待客。
座下众人尽皆沉默,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和这菩萨搭话了。他们直直的看向了唐僧,无言的示意着让唐僧开口。
谁让他是他们里面的老大,遇着事,自然得是他出头。
唐僧也无法,自从他进了人家的宅院,就一言不发,本想着能推脱过去,谁知道又被顶了上来。
只见唐僧放下手中茶盏,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先是对着文殊菩萨拱了拱手,接着开口道:“多谢菩萨盛情款待,我等远道而来,且久居长安城,对着东都的风土人情一知半解。
想是水土不服之故,怠慢了菩萨的供奉。
却不知菩萨邀我等前来,有何要事?”
唐僧问的委婉,却开门见山。
他们几个人哪里有那闲情逸致,陪眼前的菩萨磨牙。
“本座奉如来佛祖法旨,特来此地,助尔等成事。”
成什么事?
若要庙宇金身,他们早就有了。
若说信客香火,不论香客供了多少,他们也都尽数上交。
身边办事的全是如来心腹,他们连贪赃都做不到,更不要其他了。
若说宣扬大乘佛法,早年间那老皇帝办下的水陆大会,早就传扬的人尽皆知了。
“还请菩萨明言。贫僧还记得那年盂兰盆会上,如来佛祖亲口和我说,让我等常驻南瞻部洲,说是这方生灵为我等造了庙宇金身,让我等传扬我教,不使我教蒙尘。
却不知如来佛祖还有其他什么吩咐。
这么多年,我等戮力同心,在这南瞻部洲地界,日日做好事,尽心尽力宣扬大乘佛法。
如今这地界的人,对我们佛家,也都了然于心。
菩萨如今说,如来佛祖对我等还有其他安排,我等却然不知。
若是佛祖对菩萨有其他吩咐,但凡是需要我等帮忙,我等定然用尽全力去配合。”
唐僧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旁的几个徒弟听了,只觉得自家这师父终于还是有出彩的地方,不仅将他们身上的责任推的干干净净,还表了忠心。
“金蝉长老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道啊,却不知哪个,早年间因为一只来路不正的偷油老鼠,甘心自焚,堕入无尽轮回?”
又开始了,说这等子话有何意义?
自从他江流儿成了灵山上的佛陀,身边的人总是提起那只老鼠。
他早就没有了感觉,依着往年间朦胧的记忆,堪堪知道他们嘴巴里说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