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寻与燕小乙说话的当口,三十名褐衣人已经簇拥着顾、秦二人骑上快马,往数十里外、宜城县北的永胜乡而去。
虽然只有三十多人,但依然在行进中保持着有序的队形,而且步履轻捷,全神戒备,没有发出一丝杂音,一看就知道是精锐之师。
“顾大人,我们约定的时间是酉时,如今却晚了这么久,会不会误事?”
此刻没有外人,老秦也就不再掩饰,有些不满的说道,“都怪这个陈寻,若不是他真有些本事,我一拳打得他脑袋开花!”
“难得啊,堂堂的侍卫步军指挥使,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秦彦将军,也会称赞一个不入流的典史啊。”
年轻人声音轻松,并没有太多埋怨,反倒是调侃了一下这位英勇无敌的将军。
侍卫步军指挥使,虽然算不上是高官,不过从五品而已,但能够统率五百精锐,拱卫皇城,算是天子近臣,
若是外放,至少也能当个兵马都监,统率数千人作战,而此刻在这位年轻人面前却只能俯首听命。
秦彦不敢反驳,只得笑着解释道:“能在短短一天之内破获此案,估计天下间很难有人能够做得到,我老秦素来实话实说!”
“不过,我总觉得他结案有些草率,没有好好询问林轩璧,只是记录其供述而已。”
“这一点你倒不用担心,只看陈寻就连银票上的数字都一一记录在心,便知他绝非粗心大意之人!”
顾大人颇为赞赏的说道,“这次出来倒是让你在民政上有所长进,将来出去可以独领一军了!”
年轻人轻轻巧巧的一句话,顿时让秦彦喜出望外!
离天子近是好事也是坏事,对于有志于青史留名的秦彦来说,沙场建功才是平生所愿。
“顾大人,下次北辽来犯之时,请您举荐我出外领兵!末将多砍几个北虏的脑袋,让天子安心!”
听着他这句表决心的话,年轻人一笑道:“这些话不应该对我说,而是应该对枢密院的吕大人、韩大人、禁军都指挥使杨大人说才对。”
“大人就不要推脱了,谁不知道您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秦彦在皇城呆的久了,自然知道这位年轻的顾襄大人,不仅才华出众、目光深远,而且是皇后的表弟,标标准准的皇亲国戚、与国同休,天子对其之信任不在那几位丞相和枢密之下。
否则,天子也不会派秦彦出马,亲自率领三十余名禁军保护其出京行此大事。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顾襄与他相处多日,也有了些默契,反问道,“亏你还是一员勇将,却只想着被动挨打,难道没有反客为主、廓清漠北的雄心壮志?”
“日后说不定也能建立如同前汉冠军侯那般的功业,封狼居胥!”
这番话说的秦彦热血沸腾,但他终究还是懂得上下尊卑,当即一拍胸脯道:“真有这么一天,冠军侯自然是顾大人来做,末将只要当个马前卒便于愿足矣!”
“只不过我朝立国多年,还从未主动出击,以稳守反击为基本战略,难道又要有大的变动?”
顾襄用鞭梢一指不远处的永胜乡,郑重的说道:“能不能反守为攻,就看我们能不能在永胜乡有所收获!”
“我们不远千里而来,总算到了地方!”
秦彦松了一口气,低声问道,“一路之上您都不说来见谁,只说此人极为重要,不可泄露天机。”
“如今我们就快要到了,您总可以说了吧。”
顾襄颔首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于大人便隐居在此!”
“于大人?哪个于大人?”秦彦听到这个名字,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天底下难道还有第二个于大人吗?”
顾襄双目放光,一字一句的说道,“自然是镇守九边重镇八年,令北虏无法寸进,在朝主持兵部事务,令军备精良、将士一心的于承宗于少保!”
在他驻守的八年间,军队换了三茬,但无论是从哪里调来的兵,经他之手调教,便成为了足以与北辽精锐相抗衡的强兵。
当年秦彦还只是一名小卒而已,曾经在九边效力了三年,屡立战功,累迁至从六品毅勇校尉,对他可谓心悦诚服、奉若神明。
在这些曾经在九边守御过的将士心目之中,只要这位于少保坐镇,运筹帷幄,无论北辽如何凶悍,都休想越雷池一步。
再加上他主持兵部事务的七年,大约十五年内,是立国以来北境最为安宁的时期。
先帝为了奖赏其功,赠其他太子少保的官衔,故此世人皆尊称“于少保”。
原本以他的年龄,即便再辅政十年也毫无问题,可惜的是在六年前卷入了立储之案中,遭到了守旧派官员的群起而攻。
不少朝臣说他“威望过高、兵权过重,希图拥立之功”,就差直接说他是“曹操、王莽”一类的人物了。
当时先帝病重,神思不清,便被他们蛊惑,找了个由头,将这位功臣逐出了朝堂,从此销声匿迹,不知其所踪。
自此之后,九边形势便愈发危急,这几年屡屡损兵折将,因此在当今天子主持大政的第二年,便迫不及待派遣自己的小舅子顾襄出京。
他名义上是查访江南诸地的采风使,实则是天子的密使!
长途跋涉而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与于承宗会面,听取他的大政方略,并且商讨他复出的时机。
但天子终究继位之日不久,无论在政事堂还是枢密院,守旧的势力不小。
太后的余威尚在,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一切都秘而不宣,就连秦彦也直到此刻方知。
“若是于少保能出山秉政,再有顾大人亲临前线,区区北辽又何足道哉!”
看着秦彦兴高采烈的模样,顾襄心中暗叹:朝政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且不论其他,单单太后那一关就未必能过,否则一道诏旨便能解决的事情,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眼看着不远处便是永胜乡的进村之路,秦彦又念叨起了陈寻:“若非这小子作梗拖延,我们早就见到了于少保!”
还没等顾襄回答,陡然之间前方烈焰升腾、火光四起!
刹那之间,永胜乡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