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马沾不上什么珍禽异兽的血脉,也是上等良驹,价值百金。
哪怕无法做到日行万里,但驮着这一行人,日行数百里还是轻轻松松。
不出意外,明日就能到达北海郡城
可生活总是这样,你觉得一帆风顺的时候。
总会出现点意外。
“公子,前面有拦路的”
一个侍从来到车前,有些急促的说道。
“是灾民,好多灾民,有四五百人”
“那大概是范阳郡周乡的乡民”狗娃子在一旁小声说。
“他们和你一路的吗”
李望山并不意外,灾民都是成群结队的,狗娃子可能是半路跟他们走散了。
“是的,大人,我们跑吧,大家都饿极了,不会讲道理”
“不用慌张”李望山摇摇手中的扇子:“我先和他们聊聊,给点粮食救济灾民也是应当应分,不行再说”
说罢就往外走去。
高诚也紧跟着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只见二十几人的车队,被乌泱泱一片人团团围住。
他们没有说话,沉默异常,身形和狗娃子一样,枯瘦枯瘦。
眼睛直勾勾盯着车队,盯着车,盯着马,盯着人。
一个家丁手持利刃,大声喝道。
“这是官道,我家老爷是今科士子,你们速速退去,不然官兵一到,必将你们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官道是有官兵巡逻的,如果发现异常,军队会快速赶到。
“噗嗤”跟在高诚身后的狗娃子听到忍不住笑出来。
“你笑什么”
正走着路,高诚转过头问道。
“小人是笑,我们哪还有满门啊,站在最前面的周二叔,走散前,刚把第三个闺女埋了,那条腿就是在跟别人抢他三闺女右腿时,被打断的,饿死的不说,全尸都没保住”
“还有那个周大壮,去年刚结婚,老婆路上没抗住,也死了,那是周虎,一家三兄弟,老大和老三在路上抢粮的时候被打死了”
“那是周二喜,他爹妈把自己的肉给他吃了。”
“那是周福。。。。。。”“那是周大狗。。。。。”“那是周青”
“都死了,全都死了,能走到这里,大家的家里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至于鸡狗,爹妈都吃了,还能留着他们吗”
“你说,我们还怕满门抄斩么”
有那么一瞬间,高诚移开了看向狗蛋儿的双眼。
不是那眼睛里光芒太盛。
而是空洞,他讲这些话时,那眼神太过空洞,不是平静,而是空无,里面什么也没有。
高诚转过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灾民。
走在最前面的李望山也沉默了一瞬。
“李福,把粮食都给他们”
“是,少爷”书童没有迟疑,立马带着几个人,往车队最后面一辆马车走去。
不一会,那马车就被赶到最前面来。
几个人准备往下搬粮食。
“不用,连马车一起给他们”李望山伸手制止。
“是,少爷”
没有丝毫迟疑,这车队里所有的人除了高诚,都是李望山的财产,他可以随意处置。
灾民看着那满满一车粮食肉干,注意力全部转到那上面了。
人群自动散开,围到那辆马车周边。
所有人都用力的往前挤。
甚至有人掏出石刀,一刀捅进身旁人的身体里。
“够了”一声怒吼如雷霆乍响。
“所有人,排队,排队不懂么,就是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后面,一个一个领”
高诚厉声道。
说话间,一刀横扫,气压涛涛,官道两边的树木随着气流啪啪作响声。
劈啪作响,十几棵大树随着这一刀,被拦腰斩断,倒在地上。
灾民惊慌的看着他,抱作一团。
“夫怒者,气之乱也,心之失也。君子之所以为君子,以其能制心,阿诚,冷静”
“嗯”
在高诚的高压逼迫下,众人终于学会了排队。
可惜哪怕准备了许多,粮食还是太少,不用四五百人分,才分了二百多人,就不剩多少了。
剩下的二百多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拿到粮食的人。
高诚沉默。
“等我们走了,他们还是要自相残杀,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李望山也不想再做停留了。
话没说完,一块玉佩飞向他。
下意识伸手接过,眼前顿时一亮,左右一看,没人注意。
才开口问道
“给我这个干什么”
就见刀光一闪。
“撕拉”
马头飞向空中,鲜红的血液淋透了正前方的灾民。
他们伸出舌头贪婪地大口吮吸。
屠夫的刀,又快又准。
手起刀落,一匹上等的好马,皮肉分离,化作均匀地肉块。
上等的马,马肉也是上等的多,普通马能出三百斤肉都是多的。
而这高头大马,足足出了四百多斤肉。
分开的骨头也落在人群中,引起一群人哄抢。
有了肉块弥补,所有人终于都分到了肉。
“好了,走吧”
灾民都狼吞虎咽的撕咬着口中的肉和粮食,并警惕着其他人,没有再来围着车队。
车队得以继续前行。
身后,有几十人,跪在那里,一边撕咬着马肉,一边磕头。
磕的邦邦响。
直到车队远去。
“极品冰玉,下等天材,价值千金,就为了换一匹马,杀给灾民吃?”车里没有外人,李望山好奇的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高诚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坐下擦拭自己的刀。
虽然上面并没有血,但他每次杀完牲口后,都会一个人静静地擦刀,已经习惯了。
“真是一把好刀,杀人不见血”
李望山坐在高诚旁边自顾自说道:“从前和你接触不多,但是我总感觉你是个心中自有一番天地的人。”
“这也是我为什么笃定你这次能开窍,书生意气不是血气冲头,没有自己的道理,再愤怒也是成不了的”
“只是,你的道理,突然有点让我害怕,千金的玉,救一群灾民,值得吗”
“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高诚把刀收入鞘中:“狗蛋子,你过来,给我讲讲,范阳郡这个饥荒是怎么回事。”
“这几年风调雨顺,按理说不该闹饥荒啊”
狗蛋想了想怎么把故事通顺的说出来,然后清清嗓子,开始缓缓道出。
“范阳郡已经粮食连续丰收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