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赵家屯八百多亩粟犹如金色女郎般花枝招展。
成熟的气息在空气中飘荡。
而当悬阳千户所一万多亩粟也跟着摇曳时,大地仿若一张巨大的饭碗,盛着金黄的口粮等待这里的百姓享用。
天公不待见,一直不肯降下雨露滋润。
是这里的百姓没日没夜地挖了一个又一个坎儿井,让它不再龟裂。
它自然是要回馈的。
赵安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些小石头,一边看着近在咫尺的收获,一边往地上扔着石子,似是在排兵布阵。
随着收割粟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来地头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还曾在山里与吕胜密谋了几次。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背水而战,每次战斗都不容有失。
但是这一次,变数太多了。
就像是两个疯子在拼尽一切押注,包括自己的身家性命,看谁先眨眼了。
赵安还是想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狭路相逢勇者胜!
也许在谋定之后,可以开始了!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这世上难有稳操胜券的谋略,唯有豁命去战!
战吧!
这次他和娜其娅只能活一个!
他召集了麾下所有新兵,总共两百一十人。
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操练,亲自考核的,也是他亲眼见证完成蜕变的。
可以说为了打造这套班底,他夙兴夜寐,从未懈怠。
如果说覆灭三百鞑子是小试牛刀,而且打的是顺风仗的话,那么这一战便是检验他们是否算得上一支精锐的试金石,也注定是一场以少打多的逆风仗……
“兄弟们!”
赵安声如洪钟大吕,在赵家屯上空反复激荡道:“苦练了那么久,咱们也该拉出去真刀真枪地大战一回了!”
“这一战咱们是必须要打的,不然咱们的口粮将被抢走,家人将被屠戮,铁门堡也将成为鞑子南下的据点!而这一战也是不容有失的,我希望你们打出勇气,打出士气,打出极限,一举打碎鞑子的痴心妄想!”
“战!”
“战!”
“战!”
……
众兵用手拍着腰刀,无不精神高亢,视死如归。
他们都在盼着这一天呢。
鞑子频繁袭扰,不胜其烦。
是汉子,那就针尖对麦芒,战场上决生死!
“我给你们两炷香的时间,回去和家人道别。”
赵安其实也想参照前世,让他们写封信。
奈何绝大部分人不识字。
等这一仗打完,他会让人教他们认字。
教育很重要。
无论是面对他们,还是孩童,都要尽快搞起来。
他回到家里时,周瑶已经穿好皮甲,佩戴了腰刀,还不敢相信地拍了拍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袖袍道:“夫君,没想到你还是一个能工巧匠,这种东西都被你给造出来了!和你相处的时间久了,愈发觉得你很神秘,身上藏着数不尽的宝藏!”
赵安缓步走到她面前道:“你也要去?”
周瑶很严肃:“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
“咱们现在就一决雌雄,我得留个种。”
“你耀武扬威了那么久,只能两炷香?”
“娘子,你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啊!”
赵安捏着她的香腮,往上一抬道:“播种只需要那么一下,精耕细作可是需要日复一日,日积月累的。”
“我不信!”
英姿飒爽的美人儿嘴角高翘道:“这次若能大胜而归,我想领教领教!”
“那为夫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赵安话音刚落,周瑶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往前一拉,擒住他的嘴唇亲了起来。
霸道的样子和他上次亲她时如出一辙。
赵安也是服了。
这婆娘有样学样,学得可真快。
不过还是太嫩了。
在他以舌功反击之后,她顿时节节败退,甚至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周瑶恼羞成怒道:“你又欺负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只有杀几个鞑子才能解气!”
“娘子威猛!”
赵安轻轻地拥着她道:“既然你想去,那就和为夫一起并肩作战。”
“这还差不多。”
得到满足之后,周瑶笑容满面道:“我知道这一战非比寻常,你放心,我会成为你的一员得力干将,不会给你拖后腿!”
赵安一脸宠溺地摸着她那乌黑的秀发道:“那就一言为定,回来后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我不会怕你!”
“……”
你就嘴硬吧。
到时候看谁扶墙而出。
两炷香后,众兵集合。
铁门堡的防守已经交给预备役、民兵,还要王渊暗中调来的兵马。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鞑子。
没过多久,赖山带着几人策马而来道:“头,不出您所料,鞑子又来袭扰了,这次是袭扰林川千户所,估计很快就会像往常一样离开了。”
赵安连忙道:“来了多少?”
“一百骑。”
“听令,随我包抄!”
他带着两百多兵马快速北上,然后在距离铁门堡六十里的地方调转兵锋,斜着切向往回撤的鞑子。
鞑子的百骑长见状,怒火冲天道:“你们这群该死的两脚羊,不在城里当缩头乌龟,竟敢跑来拦我的道了!今日我就拿你们熬羊汤!兄弟们,放箭!”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赵安已经抢先一步,带着麾下众兵拉起开元弓。
一支支长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完美的弧线,射向鞑子。
其中一支直接射穿了百骑长的脖子。
刁莽欣喜若狂道:“赵百品,看到没有,老子射的!老子射的!老子还真把百步穿杨的本事给练出来了,哈哈哈!”
“你这一箭射得确实很有水准!”
赵安点头道:“一百骑兵射箭掩护,其他人随我和莽子冲杀!”
“杀啊!”
他们犹如一股强横无比的龙卷风,在浩瀚无垠的沙漠中席卷鞑子。
一百鞑子在不占人数优势的情况下被这么冲击,颓势尽显。
只是他们好像并不慌乱。
哪怕百骑长上来就被射杀了。
“哒哒哒……”
很快,马蹄踏破砂砾而来。
四百个如饿狼一般的骑兵从北方猛扑而来。
鞑子们瞬间士气大涨道:“两脚羊,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赵安并没有撤兵。
这也导致他很快被围。
“果然有诈!”
刁莽挥舞着铁戟道:“那臭婆娘派兵袭扰了那么久,一直在引蛇出洞!咱们都来了,她也该现身了吧?”
不远处。
娜其娅带着数十骑慢悠悠地赶来。
她似是胸有成竹,一点儿都不着急。
赵安可没管这些,冲着麾下众兵道:“尔等有种乎?”
众兵气冲斗牛道:“有!”
“干特娘的!”
“干!!!”
他和刁莽还是冲在最前头,众兵尾随。
他们遇人杀人,遇马砍马。
一个个全都是不要命地往前莽。
鞑子们拼命抵挡,可压根就抵挡不住。
不一会儿的功夫,西侧的围堵被他们一举突破。
他们还是没有撤离,而是宛如一把回旋镖,主动杀回包围圈,然后又斜着往北屠戮。
转眼间,北面的鞑子也被杀穿。
他们继续策马从外围凿东面的鞑子……
未几。
再破!
最后是南面。
鞑子虽然数倍于他们,但都是头一回遇到悍如猛虎,主动凿阵的大靖骑兵。
一时间竟有些惊慌失措,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南面也被击破,他们才意识到这是被劈头盖脸羞辱了,当即聚兵猛攻。
娜其娅也是看得眉头紧锁。
赵安以两百人马冲锋,还得手了,直接将士气给带到了巅峰……
这人确实是一个劲敌!
而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操练出这样一支精锐来,也足见他的本事!
但他上钩了!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他是大靖的军神转世,今日也要死在她布的天罗地网之下!
现在大战才刚刚开始,她有的是耐心,也禁得起这损耗。
赵安可就不同了。
两百骑兵肯定是他全部的家底。
他这般冲杀,很快就会死伤殆尽。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六百骑兵从西面杀来。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王渊。
娜其娅攥了攥缰绳,不屑道:“没想到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也来了。也罢,那就索性把悬阳千户所给一锅端了,省得麻烦!”
她率军直面王渊。
战马嘶吼,冷箭如雨。
双方一千多骑兵大混战,似是要把荒芜的大地给掀个底朝天。
这应该是数年来,武威军和鞑子发生的最大规模的战事。
不再相安无事,也不再小打小闹。
只有你死我活!
待相互冲杀数个回合后,娜其娅惊讶地发现王渊带来的骑兵,战力不俗。
尤其是在赵安和刁莽不断率军切割之下,他们竟然还能占据上风。
这样打下去,她可就危险了。
好在,她还有援军!
北方,声如闷雷。
一路威武雄壮的兵马驰骋而来。
王渊只是看了眼便心下狂跳。
赵安这个王八羔子,还是低估了娜其娅!
她就是一个喜欢豪赌的疯女子!
不仅自己押上一切,还拉来了其他千骑长。
看阵仗,最起码来了两个千骑长,一千多铁骑。
鞑子的人马加起来,估计超过两千骑了!
而他们,只有八百骑,战力还参差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