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莫婉有自己的圈子,一见到她的小姐妹后,她立刻就将谢令仪丢了开去。
谢令仪便躲在竹亭里喝茶,忽地肩上一沉。
谢令仪转头,有些惊喜地站起来,“明珠姐姐。”
崔明珠打扮地素雅,瞧上去清减了些,气色也不大好。
谢令仪有些担忧,“明珠姐姐,肃国公府可是难为你了。”
崔明珠摇摇头,兴致倒很好,“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无非就是扯着我不能生养的事情大作文章。”
可这样明里暗里的刁难,崔明珠估摸都已经习惯了,不应该反应这么大。
那只能是世子杜尚安因为杜璨之死冷落了明珠姐姐,甚至还添风加火,默许了杜夫人对明珠姐姐的刁难。
谢令仪很愧疚,“是我对不住姐姐。”
“傻丫头,你道什么歉,你才是最无辜之人。”
崔明珠捏捏她的脸,“等会儿我带你去拜见长公主,你莫要怕,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好了,谢令仪如今已经可以确定加肯定,新城长公主绝对会为难自己了。
若不然,明珠姐姐不会特意提一嘴,更不会特意要陪着她。
譬如在肃国公寿宴那日,明珠姐姐带她去园子里时,并没有提前知会她,因为明珠姐姐很确信有她在,并无人敢为难自己。
谢令仪长舒一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这些她总要面对的。
在杜璨死的那一日,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清凉殿里人头攒动,香风扑鼻,侍女用了巨幅的山水饮松图充作屏风隔断,将宽敞的大殿分成了里殿和外殿。
里殿人少些,诸多贵女都在陪着新城长公主闲聊。
“丹阳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首饰也好看。”
清河公主笑眯眯地恭维道,“姑母的眼光可真好。”
新城长公主揽着女儿,似嗔似喜,“这丫头花样多又没有定性,这不,又嫌弃金玉之物俗气,偏爱起了琉璃玳瑁。”
“这琉璃也好看,衬的妹妹人比花娇。”
丹阳郡主正要同众人炫耀她的衣饰时,有女官高高的唱诺声扬了进来。
“启禀殿下,肃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求见。”
新城长公主嘴边的笑意便淡了下去,“传罢。”
谢令仪跟着崔明珠,一进去连头都没抬就直接行了大礼,“臣女给长公主殿下请安,殿下长乐未央。”
崔明珠已经被丹阳郡主扶起来了。
新城长公主并未唤谢令仪起身,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谢令仪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头顶过分灼热的目光。
谢令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时间久了,头上的琉璃花蕊轻轻颤抖起来。
崔明珠终于忍不住了,她笑着同新城长公主说道,“臣妾前些日子给您送了些白茶,您喝着可还喜欢?”
“明珠姐姐送的东西,母亲当然喜欢了。”
丹阳郡主攀在崔明珠的脖颈上撒娇卖乖,“只是那个玫瑰卤子没上次的好吃,我不大喜欢。”
“你的嘴巴可真挑。”
崔明珠拍拍她的脸,“这次制的时候没来及用玉泉水,味道是絮了些,下次给你补上。”
丹阳郡主开心地一抚掌,转头见崔明珠还盯着谢令仪的方向,心里有些不舒服。
“殿下……”
崔明珠再次哀求地开口。
新城长公主只好开了尊口,免了这场变相的罚跪,“罢了,起来让本宫瞧瞧。”
谢令仪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撑着酸麻的腿默默站了起来。
“抬起头来。”
谢令仪依言动作,努力用自己此生最柔顺的目光去看她。
新城长公主一袭盛装,金玉满头,自小金尊玉贵地养出一幅天家气派,又加上权势的滋养,让她看起来格外的雍容贵气。
紧挨着明珠姐姐的,应当就是丹阳郡主了。
母女二人的容貌极其相似,只是丹阳郡主更加盛气凌人,言语间毫不掩饰对谢令仪的不喜。
“早就同母亲说了罢,萧衍冷血的紧,您就是把心剖出来给他,他约莫还嫌您多管闲事。”
丹阳郡主十分恼怒,她不喜欢萧衍,自然也不会喜欢谢令仪。
“母亲,儿臣告退了。”
丹阳郡主狠狠剜了谢令仪一眼,起身告退。
她一走,内殿的贵女自然都跟着她出去了。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了崔明珠与谢令仪。
有些人许是天生的讨人嫌,抑或是生来就八字不合。
谢令仪的伏地做小并没有让新城长公主满意。
后者并未给谢令仪半分颜面,直接冷冷地训斥道,“你做衍儿的正妃,本宫是很不满意的。”
容色太盛,根基太差,脑子太蠢……
还太过自私。
“臣女知错,臣女惶恐。”
谢令仪垂眸,浓密纤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陛下赐婚后衍儿来找过本宫,他想求本宫为他操持大婚,本宫没有答应,这还是他第一次央求本宫。”
说着说着,新城长公主的心里一片酸楚,“也是本宫第一次拒绝他。”
谢令仪沉默地端立着,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这位挑剔的长公主殿下对她满意。
崔明珠不安地站起来,“难得阿衍喜欢,殿下您就别生气了。”
“你的身世本宫多少知道些,你不能带给衍儿任何助力,你可明白?”
母族获罪,父族不喜,若非一个嫡长女的名头撑着,谢令仪与民间女子又有何区别。
她帮不了衍儿,而夺嫡之争,要么赢要么死,再没有第三条路。
隐在云袖下的手紧紧攥起,谢令仪浅浅呼出一口气来。
“臣女身如浮萍,命如草芥,并不敢耽误了秦王殿下的大好前程,只是这婚事原也不是臣女死皮赖脸求来的,您该去劝殿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