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瑞安此时已是忍无可忍,猛地推开院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脸色铁青,冷冷地瞪着曲骕,寒声道:“你口中的‘老娘们、儿’,说的是谁呀?”
曲骕被着突然出现的老杂毛吓一跳,再一看,瞬间认出是早上大朝会时,站在武则天身后的那个老伯。
心中暗叫不好,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老伯,又见面了哈。”
老瑞安冷声道:“少打马虎眼,你口中的‘老娘们、儿’说谁呢??”
“啥?我说啥了??老伯,你一定是听差了,我刚才一直在教九娘唱歌呐。”
老瑞安冷笑着靠近过来:“听差了?呵呵···老奴虽然上了年纪,可这耳朵没聋,眼也没瞎。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老奴可都听的真真儿哒。”
曲骕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地说道:“哎呀,老伯,肯定是误会,我刚刚是在说一个不讲理的邻居婆子,一时口快,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老瑞安眼神如刀,不依不饶地说道:“我说教坊使,你这谎话编的不太高明,老奴在宫中多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岂会被你这三言两语轻易糊弄了?”
曲骕心道老杂毛不讲究,听歌不买票就算了,还反过来咬人!
“老伯,您看我像那种不知死活的人吗?我对陛下那可是大大滴忠心呐,怎会诋毁陛下呢?”
老瑞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心说你要是忠心,那老奴就可以玩倡女了!
伸手从衣袖中拿出一卷敕书,隔着牢门塞入曲骕的手中,没好气地说道:“拿着!这东西关键时候亮出来,没人敢动你们分毫。”
曲骕微微一愣,直勾勾盯着手中的敕书,虽然不明白这是个啥,却不难猜出是类似丹书铁卷一类的物件,于是道:“这是那老……咳,陛下给我的?”
老瑞安见他又要口不择言,眼珠子瞪得仿佛要掉出来,腮帮子微鼓,狠狠瞪了一眼,说道:“除了陛下,这宫里谁还敢私用此物?你小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知朝堂之上,有些人正算计着你早点儿死呢!”
曲骕满不在乎地一仰头,轻哼道:“哼,我会怕他们??”
老瑞安的眼睛微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淡淡的道:“莫要逞强,老奴知你有几分本事,可再厉害,能敌过千军万马吗?”
“老奴劝你一句,不到万不得已,切莫干那不要命的事儿,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曲骕见老瑞安说的严肃,便也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放心,神都很好,我还没待够呢。”
老瑞安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似有警告,似有担忧,最终化作微微一叹,沉声道:“话,老奴已经带到了,东西也交给你了,教坊使,好自为之。”
曲骕摆手喊道:“哎···那什么,谢谢您啊老伯!”
“等此间事了,我请您吃饭啊,就来我们清芬楼,歌姬倡女任您消遣,给您老打八折哦~~~”
刚走到门口的老瑞安一听这话,脚下一个踉跄。
身体晃了几下才站稳,猛地转过身来,脸色涨红,怒吼道:“你这臭小子!老奴无法消遣!!”
说罢,袖子一甩,气呼呼地走了。
曲骕看着老瑞安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撇撇嘴:“切,这老杂毛,年纪大脾气也大,开不得一点玩笑真是······”
“噗!你呀……”
一旁的九娘忍不住笑出声来,捂着嘴抖动肩膀,轻笑道:“你可真坏,明知人家是内侍,还说什么消遣之事,你愿意,姐妹们可不愿意!”
曲骕看着巧笑正嫣然的九娘,眼神里满是痴迷,轻声道:“九娘,你真美……”
大理寺的狱卒们远远看着,他俩打情骂俏的撒狗粮,一个个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这哪像是犯人啊?简直就是来这儿休闲度假,跟他们一比,我们反倒才是犯人。
然而,好景不长。
清芬楼的伙计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带到大理寺盘问,他们虽有心护主,但在官府的逐一查问之下,无法串供,结果没审几个就露了馅。
武承嗣得知后,得意洋洋地拿着“铁证”,第三天上午,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来到大理寺。
狄仁杰坐在一旁,证据确凿他也很无奈,曲骕确实有强买强卖、戏耍他人,以官压人的罪责。
“威武——”
宣判主官是郑翰,一个镶了假牙的儒学大家。
在其旁边,武承嗣悠闲自在地品着茶,似乎根本没把曲骕当成一回事儿。
武承嗣抿了口茶,嘴角挂起一丝笑意,对狄仁杰说:“狄大人,你瞧,我早就说过,这查来查去呀,结果还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狄仁杰神色平静,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抱拳道:“国公大人,孰是孰非,总得查个清楚明白,如今曲骕既已做下此事,自当秉公处理,该如何便是如何。”
“哼。”
武承嗣不屑地轻哼一声,放下茶杯,转头对郑翰说道:“还磨蹭什么?开始吧!”
“是是。”
郑翰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然后拿起惊堂木,高高扬起,“啪”的一声重重拍下,扯着嗓子喊道:“来呀!带犯人曲骕、九娘上堂!!”
多日来的仇恨,今日总算可以报了,他显得很兴奋,如兔般的金色假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阵沉重的铁镣拖地声渐近,曲骕和九娘身着囚衣而入,三天没洗漱,头发显得颇为凌乱,脸上脏兮兮的略显狼狈。
郑翰立刻瞪起眼睛,呵斥道:“犯人跪下!”
曲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羁的笑,悠悠地说道:“我不跪,你能把我怎样?”
郑翰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呲着兔牙,怒道:“大胆狂徒!你竟敢违抗命令!”
曲骕一甩头,脏污的头发随着动作飘动起来,有几缕还挂在脸上,嘲讽道:“我就不跪,有本事你咬我啊?”
“你……你你你你你……”郑翰气得手指颤抖指向曲骕。
“我……我我我我我……”曲骕学着他的样子,故意气他。
郑翰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怒喝道:“哇呀呀呀呀呀!尔乃犯人,见到本官就得下跪!”
曲骕从容不迫地回道:“呦呵,假牙不错,你看起来更衰(帅)了?”
郑翰暴跳如雷,双手猛拍案桌,笔墨纸砚都跟着跳动起来,不顾形象地撸起袖子,嘴唇抖动着:“本官现在就可以判你死刑!!”
曲骕咂吧着嘴,惋惜道:“你这牙在哪镶的?怎么看着比兔子还难看?真是花钱找罪受。”
“噗~~~”
郑翰仿佛被他心灵暴击到了,气得吐出一口老血,身体后仰瘫坐椅子上,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武承嗣见状,脸色阴沉得滴出水来,重重一哼,站起身来大声道:“曲骕、九娘,你二人犯下必死之罪,如今证据确凿,来人呐!把他们关入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