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日。
庐陵王李显立在宅邸庭院之中,扯着嗓子高歌一曲后,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将目光投向身旁新来的丫鬟武鹦儿,开口问道:“小环呐,你如实说与本王,本王方才唱的这首歌如何呀?”
武鹦儿瞬间像被定住一般,眼神闪躲游离,不敢与之对视,嘴角微微牵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殿下,您要听真话么?”
李显愣头愣脑地说:“当然要听真话,你快快讲来!”
“喏······”
武鹦儿鼓足勇气说道:“殿下唱的不太尽人意···不过勇气可嘉······”
李显的脸色瞬间铁青,要不是打不过她,非得一顿拳脚加棍棒伺候不可!
小小牛马奴婢,竟敢说本王的不是???
真真岂有此理!
然而,他却拿武鹦儿毫无办法,确切的说,李显没办法对小硫下命令,因为武鹦儿是从集仙殿派来的。
集仙殿里住的是谁?
自然是李显这辈子最怕的人,圣神皇帝武则天了!
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武鹦儿身上的一根毛。
可转而一想,自己也不能再如此庸碌混日子,不然真就连自家女儿都比不过了。
于是,李显甩了甩肥头大耳,临时振作起一丢丢的精神,甩开衣袍径直朝梨园走去。
“殿下您要去哪儿?别乱跑,外面不安全······”武鹦儿一脸操碎了心的表情,急忙追了出去。
李显行至梨园,婉转悠扬的美妙曲调便悠悠传入耳中。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只见曲骕正与九娘一同演唱《玉堂春》。
曲骕身姿笔挺,气质卓然,手中折扇一开一合,端坐于高台椅。
捋了捋三绺髯,唱腔醇厚地道:“你在洪洞住了几载?皮氏待你如何?”
九娘则巧盼多姿,水袖轻轻翩舞着,声音清脆道:“在洪洞县未住一年整。”
“那皮氏贱人起毒心。”
“一碗药面付奴手,奴回手付与他沈官人。”
“官人不解其中意,他吃了一口哼一声。”
“他昏昏沉沉倒在地,七孔流血了他就命归阴。”
九娘恰似那黄莺出谷,曲骕与她配合的默契无间,虽说唱的并非九娘准备在大宴上表演的曲目,却仍把周围众人听的如痴如醉。
“彩!!!”
一曲终了,李显也忍不住高声拍手叫起了好,继而快步走上前来,赞叹道:“教坊使与九娘子,当得是余音绕梁,不绝于耳呀!”
“本王很是喜欢,很是喜欢呐!”
九娘赶忙行礼致意。
曲骕则脸色微黑,心说:老子用你喜欢?
不过,这个比魏冤种还要冤种的大冤种,不好好狼嚎过来干嘛?
曲骕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笑着委婉地试探道:“殿下对声乐如此感兴趣,不知这段时间歌练的如何?”
闻言,李显微微一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含含糊糊地说:“还……凑合吧。”
曲骕瞧出他的神色不对,又追问道:“殿下,您今日前来,莫不是有什么事儿?”
李显眼神闪烁不定,伸手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没甚要紧事儿。”
曲骕又追问一遍:“殿下当真没事儿?”
李显摇了摇大脑袋,内心的想法却全写在脸上,双手背后,脚尖不自觉地在地面蹭来蹭去。
“既然殿下无事,下官就去踏那东圊一趟喽,九娘,走,陪我一起去踏圊······”
九娘懵懂地“哦”一声,便任由他牵着。
眼瞅着二人准备离开,李显心里急了,赶忙喊道:“且慢!”
曲骕和九娘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
曲骕第三次发问:“殿下,您到底有事,还是无事?”
李显脸涨得犹如熟透的番茄,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本王……本王之前唱歌被人笑话了。”
曲骕想也不想地说道:“谁笑话的?殿下直接做了他便是!”
李显甩了甩衣袖,扭捏道:“哎呀···本王做不得呀!她做了本王还差不多!”
“实不相瞒,本王想请教坊使指点一二,让本王能唱的能像那么回事儿。”
曲骕见他态度如此诚恳,心中颇感诧异,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
曲骕开始指点李显。
他清了清嗓子,悉心道:“殿下,唱歌根基在于对气息的把控,来,您先深吸一口气,用心感受这股气,充盈于整个腹腔。”
“就好比把肚子当成一个慢慢吹胀的皮囊。”
李显依言照做,可吸气时太过急促,曲骕见状,耐心指点道:“殿下莫急,缓缓地均匀吸气,感受到气息在下沉······”
李显紧紧抿着嘴,信誓旦旦地再次尝试,这次气息果然平稳许多,心中不由得一喜。
“Good!”
曲骕称赞道:“现在把气吐出来,就像在吹灭一支蜡烛,让气流持续、微弱吹出······”
李显这次的气息间断了好几次。
曲骕耐心道:“呼气时,要控制好心口窝的松紧度,稳定收缩,这样气息才能连绵不绝。”
待其略微适应。
他才又说道:“殿下,咱们接下来练练发声,宫、商、角、徵、羽、文、武共七音,乃是天下声乐之基。”
“我先为您示范一下,您仔细聆听。”
说罢,曲骕微微仰头,气运丹田,发出一个低沉醇厚的“宫”音,随后依次升高音调,“商、角、徵、羽、文、武”。
声音圆润且饱满,高低起伏自然流畅。
“殿下,您照着我的样子,从腹部发力,带动气息冲击声带,让声音自然而然地从喉咙里发出来,千万不要刻意挤压嗓子。”
李显点了点头,深吸口气,模仿着喊出一个“宫”音。
可这音儿还没完全发出,就听“噗”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屁突兀响起!
庐陵王李显在大庭广众面前···放了个屁。
屁声在安静的氛围格外刺耳,李显的脸瞬间涨红,恨不能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眼睛瞪得滚圆,满是尴尬与窘迫,手忙脚乱地想用宽大的衣袖遮挡,动作慌乱得如同惊弓之鸟。
最尴尬的是九娘就在一旁呢!
李显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尴尬的脚趾都能在地上抠出一座宫殿来。
他偷偷抬眼瞧了瞧九娘,只见九娘微微侧身,脸颊绯红,虽然佯装没听见,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正在强忍笑意。
曲骕则直接憋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殿下,这宫、商、角、徵、羽、文、武之后,可没有别的音儿了啊,您可不能给自己胡乱加戏,这不地道。”
“你……”
李显被气得不轻,伸手指着曲骕,脸憋得更红了,本想好好教训他一番,又实在不好意思在这事儿上多费口舌。
辛苦憋了半天,只能狠狠甩了下袖子,暗自防备着下一个屁。
曲骕笑了几声见好就收,轻咳道:“殿下,莫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咱们继续,这发声练习呀···其实多练练就好了。”
在曲骕的指点下,李显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期间夹杂着好几个屁,终于侃侃掌握一些窍门,声音变得清亮不少。
曲骕满意地说道:“殿下,只要您坚持不懈,勤加练习,日后定能取得更大进步,接下来,咱们再讲讲与歌声配合的耍剑动作……”
李显依言拔出宝剑,迟疑地问道:“非得这样吗?”
曲骕态度坚决,坚持道:“非得这样!殿下,您一边耍剑、一边把歌唱出来,如此才能形神俱···全,将情感借助耍剑完全给到位。”
“好吧……”
李显别扭地提着大宝剑,摆好架势,作势就要开耍。
曲骕赶忙道:“殿下莫急,下臣先与九娘去踏个东圊,您看······”
李显不耐烦地挥了挥大宝剑,说道:“去吧去吧,别影响本王找感觉!”
“好嘞!那殿下慢慢练习,臣去也······”曲骕拉着一脸茫然的九娘,好似逃也般地匆匆离去。
李显抬眼望着二人手拉手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道:“这事儿也要一起去?”
随着乐师的动作,配乐响起,李显深吸一口气,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刻苦”耍剑,稳了稳心神。
剑招启势!
唰唰唰唰······一阵神之操作过后,乐师们可怜巴巴地化身“丐帮弟子”,衣服虽破,却仍然敬业地在吹拉弹唱。
稳健有力的歌声从李显的喉咙传出 ,台下众人从最初的堵耳朵、不看好,逐渐转变为由衷惊叹,那些轻视他的人,此刻都傻眼了,就这么被曲骕的三两句指点,狼嚎声就改过来了?
众人听着仿若帕瓦罗蒂附身的李显,简直不可思议!!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众人都在为宴会节目忙碌着,因为大家都在梨园,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使不了坏,暗斗不成,那就明争,看谁的节目搞的更好、更出色就是了。
于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
武氏一派和李氏一派的人彼此经常互找不足,待改进后,再找对方进行印证,
彼此之间全然没了仇视之心。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曲骕对此表示欣慰,总算可以让这些平日里上蹿下跳的家伙暂时安生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