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堆满了货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机油和灰尘的气味。
傅茗蕊蜷缩在货车的后车厢里,感受着颠簸的路面。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逃跑时的画面:护士倒下的身影、保安追捕的喊叫声、树林中野猫的尖叫……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有余悸。
从那个所谓的“戒毒所”逃出来后,她搭上了这辆开往城区的货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老实巴交。
她这才放下始终悬着的心:得救了。
终于从那个地方跑出来了。
只是,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不敢百分百确定对方一定是个好人。
于是这漫长的一夜,她保持着清醒,始终看着两侧的路况。
……
车厢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缝隙中透进来的路灯光芒。
傅茗蕊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眼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亮了起来。
“到了。”
司机敲了敲车厢,声音透过铁皮传来,有些沉闷。
傅茗蕊抬起酸痛的手,从车厢里爬出来。
双腿有些发软,这么一下车,差点摔倒在地。
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她发现自己在一个物流中心,四周堆满了集装箱和货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油的味道。
“不好意思啊,妹子,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还要送下一趟货呢!”
傅茗蕊表示理解。
能送到这儿,已经很好了。
“谢谢您,大哥,”傅茗蕊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真心实意,“真的非常感谢。”
司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你自己小心点。”
傅茗蕊点了点头,走向物流中心的出口。
*
晨雾很薄。
街道上行人稀少。
尚未隐去的凌晨的路灯,还发出昏黄的光芒。
傅茗蕊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钻进后座,报出了父母家的地址。
车子驶上高速。
两个小时后。
车子抵达目的地。
“姑娘,到了。付钱吧!”
傅茗蕊一愣。
她这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
她的钱包、手机都被程洲收走了,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师傅,”她犹豫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为情,“我……我可能没带钱。”
司机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傅茗蕊冷静下来:“……但是我可以上楼取钱,我家就在小区里。”
司机骂骂咧咧地停下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耍我呢?”
“不是的,”傅茗蕊急忙解释,“要不这样,我用您的手机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下来付钱。”
司机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情愿地递过手机,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为了防止她是什么电诈人员,司机凑过来盯着她拨号。
傅茗蕊接过手机,按下母亲的号码。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但无人接听。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傅茗蕊的心沉了下去。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又试了一次,依然没人接听。
她不由去想:母亲会不会也出事了?程洲会不会已经控制了家里?
“师傅,”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您能陪我上楼取钱吗?我保证不会让您白跑一趟。我会多加钱!”
司机叹了口气,仍旧是骂骂咧咧:“真是倒霉!”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司机跟着傅茗蕊上楼。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傅茗蕊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有些发抖。
她三步并作两步,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客厅里挤满了人,有母亲,有几个亲戚,还有好几个穿着西装的陌生人士。
还有……程洲。
“小蕊?”母亲惊讶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猝不及防,“你怎么……”
程洲站起身,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小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疗养院好好休息吗?”
看起来程洲一点也不惊讶。
显然他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了。
傅茗蕊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恨意:“程洲,你——”
\"哎哎!钱还没有付!\"出租车司机着急地开口,\"这位小姐还欠我车费......\"
程洲掏出钱包:\"我来付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傅茗蕊一眼,\"毕竟,小蕊这一趟回来也不容易。\"
……
傅茗蕊目光扫了一圈屋内,立刻发现:
屋子里站着的是一个律师团。
他们西装上的金扣子反着冷光。
“小蕊,你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听呀!”母亲见不得她的动作半点磨蹭,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拽过来,“今天是宣布遗嘱的大日子!”
傅茗蕊一愣。
宣布遗嘱?
她一把拽住母亲手臂,急促反问:“什么遗嘱?我爸在医院过世了?”
母亲:“呸呸呸,不是你爸!是你那位外地的伯父……去世了。消息也是刚刚传来。”
律师清了清嗓子,宣读遗嘱。
“根据傅国骅先生生前的意愿,在他去世后,我们将在这里宣读他的遗嘱——”
“接下来是遗嘱的内容。”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律师推了推眼镜。
“……鉴于本人膝下无子,决定将名下所有股份及不动产,过继给傅家第三代,即侄女傅茗蕊的子女——”
屋子里传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母亲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只要小蕊有了孩子......\"
律师:\"没错。”
“傅老先生在遗嘱中明确表示,希望家族产业能够由第三代直系血脉继承。\"
傅茗蕊后退一步。
母亲却很是高兴。
“有救了!有救了!我们厂子有救了!”
“小蕊,你大伯父的私产和集团股份加起来,共有百亿!”
百亿遗产,简直是老天爷给了他们一次重生的机会!
母亲冲过去在窗边拜菩萨。
“谢谢菩萨,谢谢菩萨……”
观音像通体洁白如玉,双眼微微下垂,无波无澜地看人间疾苦。
可在傅茗蕊的眼里,那只是无声的冷嘲。
母亲喜道:“小蕊,你听到了吗?只要你能怀上孩子,就能继承到伯父的巨额遗产!”
“厂子现在风雨飘摇,快撑不下去了,偏偏在这种降下这笔意外之财!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活啊!”
“妈——”傅茗蕊打断,声音颤抖,“我——”
“小蕊啊,我们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别着急,”舅母在这个时候不咸不淡地插话进来,“你是不是担心自己怀不上啊?也是,都这么多年没怀上了,怎么可能说怀孕就怀孕呢,这不是在为难你么?”
母亲却抢过话头:\"不就是生孩子吗?现在医学发达得很!\"
\"妈都打听好了,打三个月尿促性素,子宫多养养就好了……”
傅茗蕊不可置信:“妈,我根本不想生孩子!”
母亲:“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母亲突然提高声音,\"你就这么自私吗?\"
傅茗蕊:“我不是自私!\"
\"不是自私是什么?\"母亲含泪,\"你知道厂子现在什么情况吗?你知道家里已经负债累累了么!你爸因为你的事情犯了心脏病,住进了IcU,每天的药费像流水一样……\"
傅茗蕊压抑住声线:\"我会想办法!我正在想办法——\"
\"办法就在眼前!\"母亲抓住她的肩膀,\"只要你生个孩子,遗产就是我们的了!”
母亲:“况且,就算没有这笔遗产,难道你这辈子就不想要孩子了?难道你就一辈子不让我抱上孙子了么?小蕊,你总归要生,何不如趁着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