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叔用最快的速度帮傅茗蕊补办好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又买了一部新手机。
如果有任何熟人再打她原先所用的那个旧号,那么电话就会自动转拨到这个新号码里。
也就意味着,程洲拿着她的手机不能再做什么了。那张卡已经无用了。
她总算是拿回了自己手机号的所属权。
傅茗蕊重重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她才完全放松下来。
*
傅茗蕊躺在总统套房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
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姜茶。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脑子却无法停下转动。
程洲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他知道自己发现了避孕药的事;
也知道自己发现了他和夜场女的偷情关系,还掌握了他出轨的照片。
要是事情截止在这里,恐怕两人之间的矛盾,还仅限于夫妻矛盾和男女矛盾。
至少还是离婚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可现在不同了。
他将自己送入乡下那个地牢关押起来的时候,她得知了那些小弟的身上沾着人命,而且程洲还与一个代号叫“将军”的人有关联;
他又得知,她已经调查到自己的画被程洲拿去港城运作的事情,还查到这些画流入拍卖会之后的种种异常。
她知道得太多了。
事态已经升级。
程洲的秘密已经快要遮掩不住。
这个时候,傅茗蕊不觉得程洲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下一步,他会做什么呢?
傅茗蕊敛下眼眸。
不管傅茗蕊会做什么,总之,她一定会先去警局报警。
非法拘禁持续时间超过24小时,就已经构成了立案调查的标准。
若是非法拘禁期间,还实施了捆绑、殴打、侮辱等行为的,情节更甚。
她要让程洲受到法律的制裁。
她告诉司寇岿然:“我想去警局报案。”
司寇岿然的下颌隐在白色高领毛衣里。
他沉吟片刻,开口。
“好,你先吃点东西。吃完饭我陪你去。”
傅茗蕊禁食太久,已经嘴唇干涸蜕皮,几乎能撕下一条一条的皮屑。
她吃了一口酒店送餐上来的主菜。
只吃下两口,就觉得胃里难受了起来。
司寇岿然的眉头蹙起,眼底是心疼。
华叔抓了抓脑袋,也有点为难:“傅小姐这是伤到胃了吧?只能吃点养胃的东西了!我记得楼下的陈家粥铺倒是一个老字号招牌,东西清淡又好吃,傅小姐要不要尝尝?”
“不过那家店就是太火了,人太多了……”
华叔还在嘟囔着,却见司寇岿然已经起身。
“哎哎哎,少爷你干嘛去?”
华叔话音未落下,司寇岿然就已经披上一件黑色大衣,面无表情地出门。
“砰”的一声。
房门就关上了。
“……”
只剩下屋子里华叔和傅茗蕊两人面面相觑。
华叔:哎。执行力可真是强啊。
*
司寇岿然去给傅茗蕊买清粥。华叔则在隔壁房间处理一些事务。
华叔处理了一半,行色匆匆地出门:“傅小姐,公司有点事,我要迅速回去一趟!”
傅茗蕊颔首:“好,您回去吧。”
华叔却是面色犹豫,看了看门口,看了看傅茗蕊。
傅茗蕊立刻看出了华叔的犹豫。
他受司寇岿然的托付来照看自己,不能半途走了…………
傅茗蕊笑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华叔。我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的,您去忙吧,别耽误了你的事情。”
华叔:“行,那我先走了!少爷刚发了短消息过来,让您再稍等五分钟,他马上就到。”
哎呀,这是生怕自己媳妇儿饿着呀。华叔忍不住腹诽。
陈记粥铺的位置挺远的。
少爷这个速度,也算是八百里加急了。
傅茗蕊:“嗯,知道了。华叔您去吧。”
华叔离开后,傅茗蕊困倦地靠在沙发上。
她竟然格外贪恋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是安全的,舒适的,没有危险的。
纵使她知道外头是乌云压城风雨呼之,而她身上盖着司寇岿然的衣服,手握一杯姜茶。
一切危险都被隔绝在门外。
这么多天以来,唯独这片刻的温暖,足以让她留恋。
傅茗蕊清楚,只要走出这个屋子,便要再度迎上血雨腥风的战场。
外头的世界越是残酷,当下这一点片刻温暖,就越是弥足珍贵。
然而,天不从人愿。
下一刻,傅茗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熟悉的手机号。
是母亲的来电。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小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爸被警察带走了!”
傅茗蕊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紧紧攥住手机:“什么?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母亲的声音颤抖着,“他们说是调查多年前的一起生产事故,说你爸当年隐瞒了真相,直接把人从公司带走了!小蕊,你快回来吧,妈妈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茗蕊的脑子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妈,你别急,我马上回去。”她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
挂断电话后,傅茗蕊猛地站起身,羊毛毯滑落在地。
她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被警察带走?
多年前的生产事故?
这些词像一把把尖刀,刺进她的心里。
傅茗蕊抓起外套,匆匆走出房间。
她跑的时候鞋子掉了一只。
电梯门打开。
她匆匆地折返把另外一只鞋子拎在手里,冲进电梯。
她知道,自己不能等司寇岿然回来了,时间不等人。
电梯叮一声打开。
她冲出酒店,站在门口打车。
天空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灰色纱幔紧紧笼罩。
细密的雨雾渗透进每一寸空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压抑。
她知道,身后的温柔乡已经一去不返。
她要重新拿起武器,迎接血雨腥风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