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茗蕊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半,还没有吃晚饭。
屋子里安安静静。
而手机也同样安安静静,没有半点程洲的消息。
程洲的上一条消息还是四点多的那个时候。
他发了一条。
“老婆,晚上一起纪念我们的六周年吧,记得穿得漂亮一点。”
“晚一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傅茗蕊回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包,然后回了一个:好。
但这么一等,就硬等了四个小时。
程洲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她实在是饥肠辘辘,就打开冰箱喝了一杯酸奶,先垫了一点。
这时候,程洲的电话来了。
“不好意思老婆,晚上还有一场应酬,我推不掉。”
言下之意,就是要放傅茗蕊的鸽子了。
她心里一笑。
这个男人,可真行啊。
“没关系,工作的事情重要,你也是在为厂子的事情操心嘛。”
傅茗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情绪。
“你先忙工作就好,老夫老妻的,过不过纪念日不重要。”
程洲:“明天我一定抽出时间补给老婆。咱们明天再过纪念日怎么样?”
傅茗蕊:“好啊。”
电话就这么挂下。
傅茗蕊喝完酸奶,打算把身上的礼服裙子换掉,换一身睡衣,直接就窝家里了。
还是程洲叮嘱她今晚要穿得漂亮一些。
为了配合,她也花了不少时间选礼服、做发型,还化了妆。
结果却不用出门。
这妆算是白化了。
她正要去镜子前卸妆,结束这一天的生活,此时,手机震动了。
商学院的老师就好像是开了什么天眼一样,打了电话过来。
“傅小姐,你现在还方便过来么?我们这边也就刚刚到地方而已,还没有来得及选菜呢,你要是时间赶得及,现在过来也可以啊!”
傅茗蕊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了,大家都还没有开始?”
老师笑了笑:“人多嘛,你等我,我等你的,也就等到现在才刚刚人齐。傅小姐要不要也来凑凑热闹?”
傅茗蕊心想,这个老师是不是开了什么天眼灵通。
她前一分钟刚被程洲放鸽子,后一分钟,老师就打了电话过来。这也实在是太巧了吧。
傅茗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反正发型都做了,妆容也化了。
出门参加个活动,也算没有白白辜负自己花下去的时间。
更何况她还没有吃过晚饭。
正好出门去参加个饭局。
一切就像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刚刚好,简直就像是老天爷为她安排的意思。
*
傅茗蕊抵达了散席宴的地点。
是在一个庄园式的古典院子里,古色古香,一路穿过荷花流水和摇曳的灯笼,终于到了包厢。
包厢门是木头做的,只轻轻一推,就拉开了。
里面的人都抬头看她。
一下子,她就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傅小姐,你来了啊!快坐快坐!”
老师看到她,立刻站起来为她做介绍,还为她引了一个位置。
“菜才刚刚上来,你看看你还要点些什么?”老师热情道。
傅茗蕊笑着摆手:“我没什么忌口,依大家的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能感觉到,席面上一直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
那目光如此炙热,穿过了人群,带着让人肌肤发烫的温度。
她没有去看是谁。
圆桌很大,一大圈都是人,其中男人居多。有些她打过照面,略微有一点印象。
还有一些,她则是完全没印象了,也对不上名。
算了。反正只是来干饭的而已。
傅茗蕊低头,认认真真开始吃菜。
中途她起身,去外面上了一趟洗手间。
就听到幽深弯曲的夜色小径中,一个包厢外面正有人说笑着。
“哪里哪里,还得感谢您家老总给了我这么一个资源!”
这说话的声音,非常耳熟……
傅茗蕊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程洲么!
借着一点点灯笼的光,她走近了两步,看到在那边交谈说笑的人的确是程洲。
“能够和贵公司合作也是我程某人的荣幸!”
“希望我们借着这一次机会,大家交个朋友,以后能够互有来往,哈哈。”
程洲脸上笑意很灿烂。
傅茗蕊还从来没见过程洲在自己面前这么开怀大笑的时候。
看得出来,男人最好的医美就是事业。
拿到了新项目,他这般高兴,这般快乐,这般潇洒忘怀,简直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此时此刻的他,恐怕根本不会把“放了老婆结婚纪念日的鸽子”的这件事放在心上。
与钱相比,一个纪念日,又算得了什么呢。
傅茗蕊笑了笑,没有上前去和程洲打招呼,只装作自己从未遇见过他那般,悄无声息折返回去。
有人为他梳妆打扮,有人饥肠辘辘地等他的下一步安排。
而他这般春风得意,恐怕根本想不起来中途要回一条消息回去。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早就已经八点过半。
这个时候再随便打个电话,把人打发了就行。
问就是“要加班要工作要应酬”,问就是“男人必须要以事业为重,不能儿女情长”。
整个社会都在为他们找借口,包容他们的所作所为。
她作为一个单独个体的“她”,又能苛责得了什么呢。
返回包厢后,不知不觉她就喝了几杯。
等意识过来时,她已经喝得有些许多了,甚至连脚步都变得轻飘飘了起来。
饭局还没有结束,她就摆摆手离场,独自一人去外头吹吹冷风、醒醒酒。
走到一个水池边的时候,她胃里忽然翻江倒海!
“傅小姐。”
“你还好吧?”
身后,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好似是在关切。
她转过身,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对方是谁,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猛然袭来!
“呕——”
毫无预兆地,她——
呕吐了——
那声音在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刚才吃下去的食物——
哗啦啦地全都吐在了对面这个男人的身上——
混乱之中,她的感官似乎还残留着几分清醒,隐约间,她能够捕捉到对方西装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而下一秒,这些味道,就通通都被她呕吐味的气息所覆盖。
傅茗蕊不敢抬头去看那人的脸。
简直就是……
大型的社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