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包厢里吃饭的程洲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的神色立刻就变了。
“什么?”
“真的?”
“你是说,司寇家的那位公子,今天也在这里?”
“这么巧?!”
程洲神色惊喜。
原本今天接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大项目,已经足够让他觉得运气好了。
可谁能知道,到了晚上,竟然又从知情好友那里听闻一个消息:
司寇家那位公子,竟然今晚也在这家餐馆!
也就是说,此刻距离他不过只有一两百米的路程!
先前他费了那么大的劲儿都没能与之攀上一星半点的关系,甚至连个照面都打不上。
可这次……
简直是天降好运。
“你赶紧帮我打听打听,司寇家公子究竟在哪个包厢,我现在就过去。”
很快,程洲就打听到了位置。
他顾不上和同桌的人喝酒,赶紧快步朝着那头走去。
终于,抵达了包厢。
程洲充满欣喜地推开门——
然后,就见到一屋子喝了酒的人,瞬间抬头,每个人都面带红霞地盯住他,面色中带着一丝丝的茫然。
程洲:“……”
程洲挤出了一丝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意:“请问,司寇先生他……”
还是为首的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开口。
“哦,您找他啊?”
“你运气不好,本来他是在的。”
“但刚才他追出去了。”
“你要不要待会儿再来?”
程洲也没有去深入追究这个“追出去了”究竟是追着谁去了。
但既然,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机会,他当然不能就这么放过。
于是程洲就厚着脸皮坐下来,开始和同桌的人称兄道弟,跟众人一起喝酒聊天。
程洲这人很懂得社交,转眼就让自己融入了这一桌里,融洽得好似他自己也是商学院结业的学员之一。
他就这样等着司寇家的公子回来。
只要对方一回来,他就立刻能逮住机会。
*
但程洲并不会想到。
此刻的司寇岿然,正浸泡在食物残渣的臭味中……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西装上的呕吐物。
傅茗蕊只觉得羞愧得无地自容!
“不、不好意思!”
她也不敢抬头直视对方,只是在混乱中随手抽出自己的披肩,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胡乱开始擦起来。
“真的不好意思……你……你自己擦一下……”
话没有说完,第二波呕吐感再度从胃部深处荡漾上来!
她立刻一个转身,对着草丛开始呕吐!
“小姐?”
身后那道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性。
让一个年轻男性送她回去肯定是不合适的了!
傅茗蕊头也不回地忙不迭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自己擦擦衣服吧!”
然后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
*
对傅茗蕊来说,已经做了快三十年的“体面人”了。
从小到大都被要求要端庄、要得体、要处处从容。
这还是她少见的,出了这么大一个糗。
回到家后,傅茗蕊在镜子前哗啦啦地冲了一把脸。
也不知道那个被她吐了一身的男人,现在怎么样了……
那家小院的位置很偏僻,周边也没有任何能买衣服的店儿……
对方应该只能穿着这一身脏臭衣服就这么回家了吧……
当晚,程洲回来得很晚。
进门的时候,他好像还带着一些不甘心的怒意。
傅茗蕊随口问:“今晚不是有应酬么?怎么了?应酬得不开心。”
程洲闷了许久,才说:“没什么。快睡吧。”
傅茗蕊奇怪了。
分明看到程洲拿下一个项目之后春风得意。
按理说回家时也应该开开心心的才对。
可这莫名其妙的怒气又是怎么回事。
甚至他好似还有点气急败坏。
她没再多问。
当晚,程洲背对着她睡,睡前仍然在凝神思索,琢磨着什么。
看来,他是完全忘记了要给老婆补一个纪念日的事情。
傅茗蕊也背对着他睡。
睡前,她还在可怜那个被吐了一身的小伙子。
*
司寇岿然没有再回包厢。
他坐进车里,默默把外套一脱。
倒是华叔吓了一跳。
“少爷,你没事吧!!!!”
“少爷,你可是有洁癖的人啊!!这到底是谁干了这种在你底线上横跳的事情!!!”
司寇岿然却没说话。
车窗外打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晕,笼罩住他半边俊美的面庞。
华叔上蹿下跳。
“少爷,您稍等啊!我赶紧去给你准备新衣服!”
“咱能不发火就尽量不要发火!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可司寇岿然只坐在后排沉默。
良久后,他才开口。
“华叔。”
“你说她还记得我么?”
华叔:“啊?”
不用多想,少爷说的那个“她”,肯定就是少爷的那位心上人……
这一次少爷在海城待的时间属实是有点太久了一些。
虽然明面上打着考察K企业的幌子。
但考察企业哪里需要那么多天?
催着少爷走,少爷也不肯走。
非说海城这个城市不错,可以再考察考察,投资点什么东西,带动一下当地的就业。
真是没活儿他硬给自己找活儿。
海城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这么多点人口,少爷却非要带动一下当地的经济发展建设。
京城那边倒是堆了一大堆工作,可少爷丝毫不关心。
华叔也不敢说什么。
他唯一的一块心病大概就是——
“少爷,咱就是说,如果您那位‘心上人’小姐,她……”
“她是单身的话,那也就罢了。”
“那咱们就放心大胆地追呗。”
“可是……”
“可问题是……”
“问题是人家也有自己的心上人,而且感情好着呢、稳定着呢。”
“二来,人家夫妻之间还是合法的关系,发了小本本的,法律都承认的。”
剩下的话,华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想必少爷比他想得更加明白,更加清楚,毕竟少爷每天都得反反复复地想,反反复复地权衡。
一个人如果反复权衡一件事,权衡了足足六年;
并且这个人还是一个双商超高、拥有一个聪明脑子的人;
那不用想,人家肯定非常清楚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局势之中。
司寇岿然望着车窗外,没有说话。
他与她之间,隔着世俗,隔着道德。
如果想凭心意而行,一腔孤勇,那么他的路上将满是荆棘。
若进一步,就是千人指摘、孤军奋战;
若退一步,那每一个漫长的夜晚,思念会如锋利刀刃,漫漫无期地钝磨着他的心。
不论进还是退,他都必然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