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件事,唯一能够作证的人,只有小张。
她要是去问小张,小张百分百会附和程洲的话——
“程总昨晚确实睡在我家了,嫂子!”
“老板被灌得那么醉,单独让他一个人回家我也不放心呀!”
毕竟这主仆二人是一条心。
程洲说什么,小张就会附和什么。
问了也是白问。
所以,这件事变得无解。
她根本求证不出来。
傅茗蕊在电话里沉吟了片刻,最终只佯装无事地交代。
“落枕了?”
“今天有空找家店按一按颈椎。”
“实在不行,自己拿个热水袋热敷一下。”
程洲笑了笑,宠溺地开口:“知道啦,乖老婆。”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
电话就这么挂下。
“小姐,这两个伴手礼都是很适合送男朋友、送老公的。您是要哪个?”一旁的老板娘把她唤回了神。
老板娘见她两只手各拿了一个东西,似乎是在摊子前犹豫不决究竟该买哪个。
于是老板娘开始为她介绍这两款的区别。
才刚开口几句,傅茗蕊就忽然打断。
“不用了,就这个吧。”
她根本不关心两者有什么区别,随手挑了一个,就结账,让老板娘包了起来。
*
从摊子前离开,傅茗蕊给家里的保姆打了一个电话。
“张姨,我忽然想起来,家里的冰箱还有半只乌鸡呢。”
“我之前跟你说过,要趁着新鲜尽快炖了。你昨晚炖了没?”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很家常。
没让张姨听出来里面试探的意味。
张姨:“呜……我昨晚没炖,要不我今天炖了?”
傅茗蕊故作奇怪:“昨晚没炖?怎么,昨天程洲没有回来吃晚饭么?”
她明知故问,是想看看张姨会做什么样的应对。
若是张姨坦坦荡荡的,那就会实话实说:说程洲昨天晚上没回来,所以家里也没做晚饭。
但张姨顿了一顿,说的却是。
“哎呀,那么大一锅鸡汤肯定要一家人一起喝啦!”
“您昨天又不在家,程先生一个人哪儿喝得下这么多?我自作主张就没有炖啦!”
这话说得很含糊。
看似是在替饭菜的份量做考虑;
实则又不动声色掩盖了程洲昨晚没回来的事。
张姨:“您今天下午不是就回来了么?我现在煲上,煲到吃晚饭的时候刚刚好!保准香喷喷的!”
傅茗蕊眼眸微敛。
“好啊。那辛苦张姨了。”
她把电话挂下。
她其实并没有跟张姨说过自己什么时候回程,也没说自己要去哪里。
张姨究竟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下午就会回来”?
并且还知道,c城和海城之间的航程距离,刚好足够她“在晚饭之前抵达”呢?
家里的保姆,竟是和男主人共享信息的。
唯独她,才是这个家里的局外人。
她笑了一声,拎着礼物向前走。
程洲夜不归宿,张姨和助理小张却都上赶着替他遮掩,替他圆谎。
她身边却无可用之人……
等一下!
她脑子里忽然像是闪过了什么东西。
张姨和小张?
张姨,和小张?
她隐约记得,以前小张提过自己是单亲家庭,父母离婚之后他就改了名字,一直随的母姓……
所以,这两人之间,到底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不敢细思。
因为细思极恐。
她有一种被全方位包围了的感觉。
过去的六年,她可真是过得浑浑噩噩,周遭的暗潮流动她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傅茗蕊找了一家餐厅坐下,点好了餐,然后打出一通电话。
“嗯,钱阿姨,是我。”
“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
电话打了十五分钟。
撂下电话之前,傅茗蕊开口:“好,没问题。那我把地址发给您,您今晚就可以来报道了。”
……
安排好了这些事,傅茗蕊又去拜访了昨日没有拜访成功的那位“元老”。
这一次,她成功见到了对方。
“是申叔叔么?您好,我昨天就来过了,您家人说您去山上搭帐篷了…………”
申力明,今年五十岁,曾担任过厂子的管理层。
退出管理之后,现在就赋闲在家,平日钓鱼、养花、逗鸟,和几个好友去户外露营,围炉煮茶等。
这一次见到了申力明,傅茗蕊拿出了自己的十八班手艺,一个话术接着一个话术,硬是把申力明原本不大愿意吐露的事情,给生生挖掘了出来。
等她临走的时候,申力明站起来送她。
“傅小姐,当年我也是考虑到不想让厂子内部动荡、引发经营危机,所以就退了一步。”
“毕竟我们都是老人了,没必要非要霸着手里的权不放。”
“就算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争赢了,又能在位子上待多少年呢?再待个四年六年的,身体也基本吃不消了,最后还不是让权给年轻人?”
“我当年不是不能争。我要是非跟程洲对着干,我也有自己的办法!只是……上面的领导斗,下面的兵丁吃亏,最后闹得厂子内部动荡、军心不稳。这厂是老傅一手创立起来的,我们对它都有感情,所以,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想动摇厂子的根基……”
傅茗蕊:“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申叔叔。您放心,我有分寸的。”
她对着屋里的人微微颔首,然后礼貌告辞。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申力明才喃喃地叹息一声。
“老傅生了个好女儿。现在的年轻人,不容小觑啊……”
“我们这辈果然是老了……”
*
傅茗蕊返回了海城。
傍晚落地,晚饭前她就回到了家。
一进门,果然是鸡汤的香味。
“傅小姐,您回来了啊?程先生还没到家呢,您比他更早!”
张姨热情地端着珐琅锅出来。
端到一半,张姨愣住了。
“这……”
“这位是……”
傅茗蕊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妇女。
那种红光满面的气势,像极了在呼应“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
傅茗蕊淡淡介绍。
“张姨,最近家里人手不够,这是我新招过来的钱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