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成昆还是到快天明时才回去。
孙月影也继续缀朝。
下午的时候,她又让飞星送了个盒子来。
女人就是爱攀比,虞玄音和肖成昆的事,间谍传回来,孙月影都是知道的,那些诗词,她也爱。
所以,她也要。
肖成昆要是敢不给她诗,哼哼,那就咬死他。
飞星看到肖成昆,虽然还竭力扮着脸,可眼光却几乎不敢与肖成昆对视。
肖成昆一看就乐了,道:“飞星姑娘,陛下又有旨意吗?”
“是。”飞星道:“陛下有旨。”
“是什么旨意啊?”肖成昆问。
“我不知道,你自己看吧。”飞星递过盒子。
肖成昆伸手,却不接盒子,而是直接抓住了飞星的手腕。
“呀。”
飞星如遭火焚,慌忙缩手,一下子跳了开去,盒子都扔了。
肖成昆手一捞,把盒子接在手里,笑吟吟的看着飞星。
他这笑,太可怕了,飞星忙又退开几步,一张俏脸,红得跟西天的晚霞一样。
肖成昆打开盒子,里面还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你就是个混蛋。
肖成昆大笑。
他想了想,随手写了一首词,放入盒中,合上盖子,递给飞星:“对陛下说,微臣遵旨。”
飞星这次有防备了,飞快的伸手,倏一下就把盒子拿了过去。
她是洞玄境,比不上孙月影,但也相当不错了。
她这样的身手,又有防备,肖成昆这样的渣渣,自然什么便宜都捞不到。
不过肖成昆也不急,看着飞星那俏丽秀美的身影消失,他嘿嘿一笑:“你跑不掉的,还有那个飞羽,也一样。”
想到飞羽每次恨不得咬他一口的样子,他得意大笑:“到时让你咬个够。”
飞星回来,飞羽看到她神情不自然,叫道:“他是不是调戏你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飞星一张脸,红得就如新染的红布。
“我就知道。”飞羽气死:“你也是的,怎么就不提防他。”
“我怎么提防。”飞星急了:“下次你去送。”
“我才不要。”飞羽本来恨不得要去斩了肖成昆,可听到这话,她又吓到了。
飞星瞪她一眼,自己进去了。
飞羽可就纠结了:“我才不要,不要……”
孙月影歪在床上,见飞星回来,她道:“他说什么?”
飞星道:“肖学士说,微臣遵旨。”
“遵旨?遵什么旨?”孙月影讶异,想到昨夜某刻,俏脸突然一红,伸手道:“拿来我看。”
飞星递上盒子,孙月影打开,拿出纸条。
纸条上一首词: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恼,须道花枝好。一向发娇嗔,碎挼花打人。
孙月影扑哧一笑:“就是要打死你。”
然而读着词,她慢慢的就眼光发直,整个人,仿佛都痴了。
“才气横溢……智计绝伦……人中之龙……”
到晚间,孙月影叫来一名太监:召!
…………
羊广一醉三天,第四天,他直接请见孙月影。
孙月影本来病酒缀朝,不过羊广要见,她也就见了,却先把肖成昆请了来。
羊广见了肖成昆,先就一揖,道:“肖学士,求你,开价不要太高。”
肖成昆哈哈一笑,看一眼孙月影。
孙月影也看着他,不说话,眸光里水意盈盈,意思就是:你做主就好。
“先把大苍三十万百姓放回来吧。”肖成昆开口。
羊广脸上纠结半天,用力点头:“放。”
孙月影眼中瞬间绽放彩光。
上次百灵入侵,掳走三十万百姓,朝野纷议,孙月影身上的压力非常重。
她是仗剑登基,私下里就有很多议论,说她内残外忍,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孙月影也想了很多办法,但百灵强势,她也无能为力。
可想不到,来了个肖成昆,一句话,直接要人,而羊广真就真的答应了。
“嗯,你这态度,还行,算是个能做生意的样子。”肖成昆点点头。
羊广就一脸无奈。
别说羊广,就孙月影都想打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装逼。
但想想这两日,她俏脸却又一红:这个大猪蹄子……
“这样吧,和虞国一样。”肖成昆伸出三根指头:“虞国,三斤精盐,换一头羊,大苍这边呢,三斤酒,换一头羊。”
“肖学士。”羊广想还价:“这不同的啊,这边的杮子酒,那杮子,山上生的,没本钱生意啊。”
“虞国的盐也是山里挖出来的,同样是无本生意。”肖成昆说着把脸一沉:“我的生意,不讲价。”
羊广纠结半天,终于点头,叹气:“我羊广一生,从不服人,但碰上肖学士你,却真的是次次吃瘪。”
肖成昆哈哈一笑:“说什么呢,盐是必须品,但这个酒,其实也一样,草原苦寒,尤其是到了冬天,滴水成冰,这样的烈酒,一口下去,整个人立刻就暖和了。”
他说着,把手一挥:“我可以肯定的说,对于草原的男人们,这个酒,会比盐,更畅销,只要喝过一次,他们将永生难忘,为了一杯酒,他们会情愿付出一切。”
肖成昆听他以前的战友说过,在青藏高原,经常有牧民,拦在马路上,手拿着一叠叠的钞票,找司机换酒。
没现钞的,就用羊来换,一瓶酒,一头羊,你指哪头是哪头,他们根本不讲价。
而这个世界,草原气候更加寒烈,兽人的性子,也更加粗犷豪阔。
他可以百分百的肯定,这个酒只要到了草原上,一定会成为草原男人的最爱,头可以断,酒不能不喝。
羊广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他自己,就是最正宗的兽人嘛。
他只要把这个酒贩过去,别说三斤酒一头羊,一斤酒一头羊,甚至一斤酒一斗牛,都不会是天荒夜谈。
而面对肖成昆这样的智者,他也不想强辩了,他现在是真的服了肖成昆。
在虞国,十日三策。
来苍国,先是息壤,再又是酒。
息壤不说了,这苍国的杮子,千百年来,一点用没有,甚至是一个害。
可到了肖成昆手里,转眼就成了大利。
这是何等的智慧啊。
他敢不服?
或者说,谁敢不服。
没见孙月影看向肖成昆的眼眸里,都拉丝了吗?
“一切如肖学士所命。”他深深一揖,放弃挣扎。
“那剩下就是陛下的事了。”肖成昆转身对孙月影道:“陛下可命人,把杮子都摘回来,一半做蜜饯,一半酿酒。”
“不不不。”羊广跳起来:“全酿成酒,全酿成酒。”
“你有那么多羊?”肖成昆要笑不笑的看着他:“草原人的主食,其实不是肉食,而是羊奶马奶吧,只喝酒,不吃饭了?”
“有酒就行。”羊广断然点头。
“不行。”肖成昆却摇了摇头,他对孙月影道:“陛下,这个酒,要控制,做生意,不能贪图暴利,最好是细水长流,草原上的男人有酒,女人呢,还得有奶,不能把牛羊全换了酒,结果饿死女人和孩子,那久而久之,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他居然为兽人考虑上了,羊广想争吧,竟然无话可说。
孙月影却不这么想,她妙目婉转,看着肖成昆,轻轻哼了一声:“什么细水长流,你是怕我们牛羊换得太多,国力远远超过虞国吧,哼哼,虞玄音那个浪货……我肯定不会输给她的……”
交易达成,孙月影让人去把所有杮子摘回来,一过称,超过一亿斤。
杮子酒三蒸之后,五十三四度左右,是最好的,羊广也定下要这种。
一斤杮子,三蒸,得酒大约二两,一比五的比例。
五千万斤杮子,可以得酒一千万斤左右。
三斤酒,一头羊。
一头羊,规定要出百斤羊肉。
一斤羊肉四十文,一头羊,四千文。
三斤酒,换四千文,一斤酒,一千多文的价。
这是真正的天价。
肖成昆在飞霞镇上卖酒,一斤也就是五十文而已,苍国这边的酒也差不多,对比下来,二十多倍的溢价啊。
关键是,杮子根本就是白捡的,而且,年年有。
酒之外,还有杮子做的蜜饯。
甜品难得,蜜饯的价格,虽然不如酒这么暴利,但也绝对不会低。
孙月影那个喜啊,无可形容。
交易达成,羊广回去,先放人,再牵牛赶羊。
孙月影这边,封肖成昆为天命侯,御殿大学士。
同时下诏,免了今年的秋税。
旨意一出,整个苍国沸腾了,百姓欢呼万岁。
免税啊,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怎么能不感激?
听着宫外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孙月影心花怒放,对于肖成昆提出的一些过份要求,她竟也许了……
苍国百姓在欢呼,高晓莲也在开心的笑。
肖成昆给绑来苍国的第二天,她就跟着来了,在暗中盯着,孙月影和虞玄音一样,每夜把肖成昆召进宫,天明才出来,她是知道的。
“孙月影那个浪货,果然跟虞玄音是一样的,等知道爬到她身上的,原来是个糟老头子,我看她的脸往哪里放。”
越想越开心,笑得肚子痛。
苍国在虞国有间谍,虞国在苍国当然也一样。
肖成昆帮孙月影以杮子酿酒,跟百灵国换牛羊,价格则和虞国的精盐一样,以及孙月影晚间把肖成昆召进宫,天明才送出来。
这些事,间谍都传了回去。
虞玄音听了,气得拍烂龙椅。
“孙月影你个骚货,太不要脸了。”
虽然肖成昆传书给她,她也收了兵,但心中怎么也忍不住。
“不行,他智慧如海,如果再在苍国呆下去,还不知出什么手段,到时苍国实力大增,我大虞更撑不住。”
她想了想,一咬牙,半夜出宫,到城外山中,进了一座古观。
这古观年头久远,也没什么人,到夜里,那种幽寂,更让人下意识的身上发冷。
虞玄音到后殿,一个老道,盘膝坐在古树下打坐。
他坐在那里,无声无息,整个人,仿佛与树融为了一体。
虞玄音行了个礼,道:“一闻真人,玄音求助。”
老道没有搭理她。
虞玄音自顾自往下说。
“有一个大贤,月前来了我们招贤馆,连献计策,石炭可以取代柴火,麦子磨粉做出的面食,比粟米还香甜好吃,百姓愿意种,而麦子的产量,比粟米至少高五成,这大虞的粮食,因此至少增产五成。”
她微微一停,见老道还是无声无息,她又道:“他又从大青盐中,提炼精盐,三斤羊,换百灵国一头羊,甚至换回来两万头牛,有牛耕田,我们明年就可以开垦更多的田地,粮食会更多。”
老道还是没有动静。
虞玄音继续往下说:“他的智慧,引起了苍国的觊觎,而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卑鄙,没有提防,苍国把他绑了去,他给威逼之下,给那边献计,苍国有杮山,苦杮子本来一点用也没有,但他不知用什么办法,居然可以化苦为甜,把杮子做成了蜜饯,还以杮子酿酒,同样跟百灵国换牛羊,三斤酒,换一头羊。”
她咬着牙:“苍国杮山,一年可产上亿斤杮子,可以做几千万斤蜜饯,酿上千万斤酒,可以换回去几百万头羊和牛。”
老道眉毛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上千万斤酒,可以换几百万头牛羊?”
“是的。”虞玄音点头:“而且他这杮子年年有,只需要去摘就行了,等于完全是白捡的,苍国女主因此下旨,免了今年的秋税。”
“有钱了。”老道缓缓点头。
“是的啊,太有钱了。”虞玄音牙根都痒痒的,她躬身行礼:“一闻真人,请你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