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将军府门口。
永安侯脸色铁青,“老元帅,我儿的事情,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温老爷子声如洪钟,“我有什么好交代的?我都没见过你儿子!”
“我儿子昨晚来了将军府,却遇到了歹人,这事老元帅不知道吗?”
“老夫当然不知道!”
温老元帅说着看向管家,“管家,昨晚有人登门造访吗?”
“没有。”管家立即摇头。
“我儿并没有进门,只是刚要靠近大门,就被歹人给偷袭了。”
温老元帅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儿子连老夫府上的大门都没靠近,他现在出了事情,你却找老夫要交代!交代什么?交代你儿子还没长大,不要让他一个人出门吗?”
永安侯脸色越发难看,却愣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林遇是在一等将军府外面出的事情,若是真的掰扯起来,的确和温家没什么关系。
可若是让他就这么算了,他又觉得不甘心。
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整整吐了一个晚上,此时脸色蜡黄,不停地反胃恶心,整个人生不如死。
真要是这么吐下去,真就没命了!
偏偏府医还说,只能治病不能医心,他的本事解决不了林遇现在的情况。
“祖父!我来啦!”
虞幼宁奶呼呼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永安侯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就见虞幼宁正抱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往这边跑。
她穿着绿色的襦裙和褙子,扎着双丫髻,发髻上依旧挂着红色的绒球,随着她的跑动不住地在空中跳跃。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她的褙子是七分袖,袖子宽大如同荷叶,露出的半截小臂像是雪白的莲藕一般,也像是刚刚做好没有粘豆粉也没有切的驴打滚,软软糯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戳一戳。
刚刚还满脸嘲讽之色的温老元帅,此时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
“幼宁,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去看看舅舅!”虞幼宁实话实说。
吃了无敌臭臭丸,最少也要吐三天。
舅舅的看起来就虚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温老元帅不太赞同虞幼宁过去,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去看他干什么!”
永安侯府之前都那么欺负她们母女两个了,幼宁竟然还要去探望林遇。
他的孙女就是心软!
永安侯看到虞幼宁,眼前突然一亮。
虞幼宁是会医术的啊!
不仅治好了淮南王的女儿,听闻昨晚老侯爷也是被她给治好的。
外人都能治好,她自己的亲舅舅那不是更手到擒来?
“幼宁!你舅舅昨晚被歹人害了,现在吐得厉害,你赶紧回去给他治病!”
“你就这么一个舅舅,你不把他治好,以后可就没有舅舅了。”
“你早日把你舅舅治好,我也好早点安排认亲宴。”
虞幼宁面露疑惑,“认亲宴是什么呀?”
永安侯下巴微微抬起,脸上满是笑意,眉宇间全是倨傲,“自然是你母亲的认亲宴!我打算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请来,让他们做个见证,把你母亲的名字写到族谱上,以后你母亲就可以姓林了!”
“为什么要姓林?”虞幼宁还是不明白,“姓林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温老元帅顿时哈哈大笑,“幼宁说得对,姓林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改姓林?难不成是林姓镶了金边?”
永安侯刚要说话,就看到从大门内走出来的虞听晚,以及走在虞听晚身侧的男子。
男子的长相气质都超凡脱俗,眉眼和温老元帅有五分相似。
只看这张脸,男子的身份就已经明了。
这肯定是温老元帅的小儿子了!
听闻他少年时期就跟着师父走了,多年不曾在京中露面。
原本还以为他在外面长大,会长得粗鄙不堪,没想到竟然也出落的龙章凤姿。
估计也就是因为他是在江湖中长大,常年在外闯荡,这才能碰上了乡野长大的虞听晚,并和其结为夫妻。
若是在京城中长大,怎么可能会娶虞听晚这样的女子为妻?
幸而虞听晚遗传了他和夫人的相貌,长相还算不错,这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嫁为温老元帅的小儿子。
这么一想,永安侯多了几分自得。
“听晚啊,你之前隐瞒和温二少结婚的事情,我这当父亲的就不同你计较了。我和你母亲已经商量过了,等遇儿的身体好了,就给你举办一场认亲宴,将你的身份过了明路,这样你和温二少才算是门当户对,也方便你以后在京城行走。”
“现在赶紧让幼宁同我回去,给遇儿看看,遇儿吐了一整晚,此时脸色蜡黄,人都陷入昏迷了。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
“遇儿可是你的亲弟弟!你以后想在温家过得好,还要靠着遇儿给你撑腰!你可别一时糊涂,做下错事。”
虞幼宁立即小跑到了虞听晚身后,盯着虞听晚的腰看了又看。
“娘亲,你的腰怎么了?为什么要让别人给你撑?可我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呀!”
永安侯的脸瞬间落了下来。
这个虞幼宁!
真是一点儿都不讨喜!
温老元帅却哈哈大笑了起来,“幼宁你说得对,你娘亲的腰好好的,用不着别人给她撑!再说了,一个世子之位都请立不下来的公子哥儿,拿什么给你娘亲撑腰?”
请立世子迟迟不能成功,一直都是永安侯心中的一根刺。
此时听到温老元帅再次提起,不仅心上被扎了一个大窟窿,就连脸上也火辣辣的。
“遇儿还小——”永安侯咬着牙就想辩解。
温老元帅笑着点头,“十七岁嘛,是还小。我大儿子十七岁的时候,也才凭借着军功封了一个小小的三等将军,真是丢人啊!”
永安侯的脸黑如锅底。
温老元帅这不是炫耀是什么?
偏偏他又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话,只能当听不见,继续去看虞听晚。
“听晚,世家大族的媳妇可不当,你当真不要娘家?若是以后被欺负了——”
“谁说她是温家的媳妇了?”温老元帅再次打断了永安侯。
永安侯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看吧!
温老元帅现在就不承认她的身份了!
她一个乡野长大的村姑,真以为只靠着一张脸,就能在温家立足?
正想着,就见温老元帅一脸认真道,“听晚没嫁到温家当媳妇,是我儿子做了听晚的赘婿!”
永安侯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温老元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竟然让他的小儿子,给虞听晚这么一个村姑当赘婿?!
他是疯了吗?
温老元帅十分享受永安侯的震惊,鄙夷地看着他,“不然你以为,幼宁为什么姓虞?”
即便亲耳通道了温老元帅这一番话,永安侯还是不愿意相信,“幼宁真的姓虞?不是听晚为了隐瞒她是温家孙女的身份而胡说的?”
虞听晚向前走了一步,神色淡淡地看着永安侯,“幼宁就是姓虞,我从未胡说。
至于侯爷刚刚说的认亲之事,就不必了。昨日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我和侯府没有半点关系。侯府已经有了一个大小姐,又何必非要认我回去呢?”
“昨日的事情,不过是话赶话说到了那里,你非要和自己的亲生父母计较这么多吗?”
“若是没有我和你母亲,哪里会有你?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也没关系,怎么还记恨我们?”
“谁家的女儿会像你这样记恨亲生父母?我都已经拉下脸面来找你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永安侯越说越气,儒雅的长相都变得有些狰狞。
昨日就已经看清楚了永安侯的为人,虞听晚自然不会再也因为这样的话而生气。
她不仅不生气,甚至懒得同他争辩。
“你若是来求医,我可以带着幼宁去看看。”虞听晚淡淡的开口,“你若是来说认亲宴的事情,那便回去吧!”
见虞听晚态度坚决,永安侯也知道认亲宴的事情着急不来,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边。
“遇儿还在家里等着,你母亲的眼睛都要哭瞎了,你赶紧带着幼宁回去给遇儿看看!”
虞听晚这才看向温老元帅,“父亲,我带着幼宁去看看,您先回府吧!”
温老元帅摆了摆手,“罢了,你们想去就去吧!你和幼宁都是良善之人,心又软,见到受伤的野猫野狗都要救治,我也不拦着你们。”
永安侯再次气结。
这话岂不是在暗示他的遇儿和野猫野狗一样个?
可温老元帅并没有直说,他又是个火爆的脾气,并不好惹,永安侯就算心中不满,也只能咬牙忍着。
温时宴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此时才道,“夫人带着我一起去吧!我是夫人的赘婿,夫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夫人的腰不舒服了,我还能给夫人撑腰!”
虞幼宁不甘落后,赶忙挤进两人中间,仰着小脸儿看向虞听晚,“娘亲娘亲!你的腰要是不舒服了,幼宁给你治!保准你的腰永远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