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女儿问你,我夫君呢?”
这轻轻一问,却让那百丈剑光剧烈一颤,几乎熄灭。
“夫君”二字,毫不留情地将楚凌诀的通明剑心斩成碎片。
楚凌诀勃然大怒,厉声道:“未经父母之命,天地之证,你哪来的夫君?”
“我和夫君拜过堂的,虽然只两拜,但在女儿心里,他便是女儿的夫君。便是海枯石烂,他还是女儿的夫君!”
楚凌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沉声道:“他不配做你的夫君!他来历不明,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他可以依靠我。”
“他的天赋不如你。你和他在一起,必然经历数百年痛苦、数百年思念。就像你爹和你娘。”
“若能像爹娘一样,长相厮守一百年。别说数百年痛苦,便是数千年折磨又如何?”
“你是灵霄绝色榜排名第九,灵霄天骄榜排名第八十一。你名声在外,仰慕者无数。夭夭,你的夫君应是圣域圣子!”
“我只要他。别人再好,与我何干?”
楚凌诀沉默,他看着楚桃夭。
这个打小在他手心里长大的心肝宝贝,这一刻,陌生得让楚凌诀感到可怕。
楚凌诀低头,沉声怒道:“你和他才相处三天。仅仅三天,便让你这般为他着魔?”
楚桃夭断然答道:“不需要三天。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我便定了这一生!”
楚凌诀深吸一口气,一剑斩去心中的杂念。
他看着楚桃夭,神色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只一眼,便定了这一生。那他这一生,会被多少女人看上一眼?”
楚桃夭脸色巨变。
“你只属于他,但他属于无数的女人。夭夭,你愿意和无数女人分享一个夫君?你能接受在你夫君心中,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楚桃夭彻底失态,她尖叫道:“别说了!”
她握紧拳头,拳头微微颤抖。
可她竟冷静下来,缓缓说道:“我清楚,我夫君有多遭女人喜欢。可我就是爱他。只要能与他做一日夫妻,我此生,心满意足!”
她直视父亲,坚定地说道:“父亲,你听明白了吗?不管怎样,你女儿我,我!愿!意!”
楚凌诀大怒,嘶声吼道:“我不愿意。我绝不允许我的女儿爱得这么卑微、爱得如此可怜。我绝不允许我的女儿一腔痴情,最后落得个一生凄凉。我,绝不答应。”
“我会阻止这一切发生,”楚凌诀斩钉截铁地说道:“哪怕你会因此恨我一生、怨我一生!”
“你不是已经做了吗?对不对,爹爹。现在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楚凌诀沉默。
心中累积的不安和恐惧,忽然爆发。楚桃夭失声尖叫道:“你做了什么,说啊!”
楚凌诀看着她,凄声说道:“夭夭,相信我,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楚桃夭放声惨笑:“你为了防止我坠下悬崖,所以,你亲手把我推进地狱。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我好’?”
你为了防止我坠下悬崖,所以,你亲手把我推进地狱!
这句话就像晴天霹雳,当头砸下。
楚凌诀浑身巨震。
楚凌诀站在屋外,外面夜黑、风高,雨疾。
可他是金丹仙人,风雨远离他三丈开外。
可这刻他心神失守、仙元混乱,那护身仙罡竟然自行消散。
冷风夹杂着暴雨扑面而来,将他这堂堂金丹后期仙人、一宗之主,给浇成了落汤鸡!
楚桃夭看着他,笑得更凄凉:“爹爹,你把我夫君怎么了?”
楚凌诀张了张嘴,却无言。
楚桃夭一步步走向他:“你说啊。”
楚凌诀踉跄着退了几步,他忽然爆发。
他吼道:“那家伙是魔!他有着不属于人类的古怪魅力,他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楚桃夭的身子一软,软倒在地。
她颤声说道:“你杀了他。你、你杀了我夫君?”
楚凌诀的嘴唇,抖得像风中的荷:“我……我……”
楚桃夭疯了似地冲进雨中,她伸手去抓父亲的衣袖:“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你……你……”
她抓了个空。
楚凌诀倏忽远离。
疾风劲雨中,他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杀了他!全问剑宗的人都可以作证。”
楚桃夭的身子猛地一僵,她失魂落魄地说道:“我的父亲,杀了我的夫君?”
她站在那,任由风雨鞭打着她。
一动不动。
雨更急。
一道闪电滑下。
黑夜骤然一亮。
照亮了那张毫无生机的脸。
她仰面,倒下!
……
当那声“夭夭”撕破雨夜时,大师兄紧绷的心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他运使道法,一步千丈,瞬间来到夭华阁。
他甚至抢在师父之前,一把扶住楚桃夭。
看着昏迷不醒的楚桃夭,大师兄没好气地对自己的师父喝道:“让开!”
他抱着楚桃夭一闪而去。
楚凌诀踉跄着追了几步。他放开护身仙罡,任由倾盆大雨当头砸下。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喃喃说道:“难道我真的错了?”
当楚桃夭醒来时,眼前是大师兄和苏师姐。
楚桃夭默默推开二人,向门外走去。
“夭夭,”大师兄叫道:“你相信我吗?我说过,你和叶逸情一定会再见面!”
楚桃夭冷冷说道:“我也相信我父亲。他说,全问剑宗的人,都可以见证我夫君的死。”
“我了解师父。师父行事谨慎,在任何时候都会给自己留条退路。他不可能把事情做的那么绝。”
“那就请他让我夫君,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楚桃夭转身离去。
她来到问心塔,她将自己锁在塔里。
她没日没夜地练剑。
她不敢停下来,她怕停下来,自己就会胡思乱想。
父亲和夫君。
生命中最爱她的两个人,她最爱的两个人。
她不想去选择,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她只有疯狂练剑,拼命练剑。
她却不知,她的剑,却越练越暴戾、越练越疯狂!
问心塔,叩问本心,我心即剑心。
问心塔上,虚空像被一张白布,忽尔被画上一笔。
裂痕入了骨。
忽尔再被画上一画。
东一画、西一画。
越画越错乱、越画越凌乱。
所有问剑宗弟子,都站在塔下,看着那癫狂的剑意。
眼里是无可抑制的悲哀。
小师妹的剑疯了。
小师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