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靖宁紧紧跟在姜安诚身后,无奈姜安诚一心只想着赶紧去护女儿周全,脚步匆匆。
再加上这府中今夜正举办除夕宴,到处都是忙碌奔走的侍女随从,来来往往的人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没一会儿,郦靖宁竟被人群给隔开,没能跟上姜安诚的步伐。
等他好不容易赶到东平伯府的宴厅之外时,里面激烈的争吵声已传了出来。
“大哥,这除夕之宴,你如何来的这么晚?”一个略带指责的男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女声也跟着说道:“还有,若不是这四姑娘,长兴侯府的事情怎么会被捅出来,倩儿也不会这样。”
郦靖宁听到这话,不禁暗自摇头,心中鄙夷地想:这说话之人,满心满眼只盯着姻亲富贵,完全没有一点道德观念,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这时,一直带路的小蛮气得小脸通红,轻声开口抱怨道:“表少爷,你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就知道一个劲儿地数落我家小姐,真是要把我给气死了!”
郦靖宁赶忙轻声问道:“说话的这人是谁呀?”
小蛮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就是府中的二老爷姜安谋和二夫人。”
郦靖宁心中有了数,正想着该如何应对这局面,就听到里面姜安诚的声音响了起来:“二弟、弟妹,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事情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姜安诚本就心急如焚,再加上姜老夫人明显偏袒二房,有意无意地打压,气势上竟不知不觉就落在了二房的下风。
郦靖宁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大厅。
一进厅,他便迅速打量起厅内的布局,只一眼,就看出姨父这一房在伯府的处境着实艰难。
单看这座位安排,姜安诚身为大房,却被安排在了下首的位置,而二房却堂而皇之地坐在姜老夫人的身旁,那架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才是这姜府真正的主人家呢。
郦靖宁在观察众人的时候,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郦靖宁生得仪表堂堂,身姿挺拔,气质卓然,那姜安谋见他气度不凡,生怕得罪了什么贵人,便客气地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老爷,他就是那郦靖宁!”一旁的姜二夫人赶忙接话说道。
姜老夫人、姜安谋,还有他们口中所谓“受害者”姜倩,此前都未曾见过郦靖宁,听到这个名字,皆是面露惊讶之色。
姜安谋更是瞬间变了脸色,指着郦靖宁怒声道:“你就是郦靖宁,就是你坏了我女儿的大好姻缘!”
郦靖宁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二老爷慎言。那曹兴昱犯下的可是滔天罪行,已然被官家亲自定罪,是罪大恶极之人。官家仁慈宽厚,才没有株连二老爷一家。但若是您再有如此不当言论,万一传到官家耳中,那可是忤逆圣意的死罪!”
“老爷!”
那姜二夫人一听这话,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伸手拉了拉姜安谋的衣服,眼神中满是惊恐。
姜安谋被郦靖宁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嘴唇颤抖着,“我···我···你”了半天,却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厅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又微妙。
上首的姜老夫人,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威严与冷漠:“郦公子今日来我姜府,不知有何贵干?”
郦靖宁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缓缓开口道:“姨父多次跟我提及,说在老夫人您的精心管理下,这姜府上下井然有序,乃是汴京城中首屈一指的簪缨世家。”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眼神陡然变得冷冽起来,“但今日亲眼所见,在我看来,这姜府礼度全无,如此下去,怕是死期近在眼前了。”
听了这话,那姜安谋气得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目圆睁地吼道:“黄口小儿,竟然口出此等狂妄之语,来人,给我将他打出府去!”
一旁的姜湛赶忙站出来,张开双臂护着郦靖宁,大声说道:“二叔,宁哥儿乃是朝廷的举人,你要是敢打他,就不怕官府问责吗?”
姜安谋被气得手指不停地颤抖,却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时,姜老夫人语气愈发冷淡,质问道:“郦公子为何要如此诅咒我姜府?若是不说明白,老身虽然打不得你,但也定要告上朝廷,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主次颠倒,长幼不分,这难道能算得上是礼仪之家吗?”郦靖宁言辞犀利地反问。
众人一听,瞬间明白郦靖宁指的是姜府让二房压在大房头上这件事。
不过众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那姜二夫人更是不屑地轻笑道:“这不过是我们姜府的家事,老夫人乃是家中长辈,她愿意让谁坐首席,谁便坐首席!”
“大胆!没想到姜府居然有人说出这等目无君父的话。”郦靖宁一声大喝,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而后他猛地转身,指着姜安诚,高声说道:“今日,姨父已经得到官家金口玉言,承袭东平伯的爵位,并且由他袭爵三代。”
说罢,他又对着众人拱手行礼,朗声道:“姨父爵位在身,身份尊贵,又身为家主,论长幼也是尊长。难道姜府如今是既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也不认世间的道理了吗?”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直说得厅内众人面面相觑。
姜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激动得两眼放光,紧紧盯着姜安诚,满脸的难以置信,急切地问道:“我儿,你果真袭爵了!”
姜安诚赶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母亲,今日宁哥儿发现了那朱砂之毒,为陛下排忧解难,儿子不过是跟在他身边稍尽绵力。陛下念儿子忠心,这才开恩,让儿子承袭爵位。”
“好啊,好啊!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姜老夫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说罢,连忙从座位上快步走下来,一把拉住姜安诚的手,眼中满是欣喜与骄傲。
郦靖宁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暗自嘀咕:“前倨而后恭,这姜老夫人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