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跟李武他们分开,晚上又回了榷场衙门。
他已经晾了许婉很多天。
他对许婉有心疼,更多的是生气。
杨家军的事虽然蹊跷,但一时半会还不至于要了他谢宁的身家性命,同床共枕,日夜亲密的夫妻,谢宁自认为,对许婉温柔体贴足够掏心掏肺。
这丫头遇事,竟然不跟他商量一声不吭就要跑。
这叫什么事?
把他当什么?
免费陪床,爽完过度一下就扔的男倌儿?
清早许婉清粥只喝了半碗,便听鲁管家来报,说谢宁在门口等着她,要她换好行装出城踏青。
飞快换好衣服,连妆容都来不及修饰,许婉小跑到门口,见马车前谢宁没有像从前那样微笑等着她,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准备好南下去找两个哥哥的包裹不见了。
户籍贴也不见了。
就连那自个偷摸买的匕首都拿走了。
车帘撩开,遮住谢宁半张脸,看不出喜怒,只听得淡淡一声,“上来吧。”
谢宁冷淡地坐在车厢一侧。
没了往日的温柔,更没了从前的推心置腹。
“相、相公……”
许婉心里乱成一团,目光极度不安地看着他。
谢宁没有像往日相处那般,立刻拉着她的手答话,马车里安静了几秒后他才冷冷地嗯了一声。
马车向城外出发。
期间谢宁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会撩开车帘看向车窗外,根本不看她,连偶尔的视线相对都没有。
许婉一颗心一直提到了城外一处寺庙跟前。
她的身世对于谢宁而言,只有祸患没半分好处,若是初嫁那个谢宁,那个人怎么死,被她连累的下场如何,她的心里都不会产生愧疚。
但眼前的这个他……
是她年少心动,是她日夜爱慕,真正喜欢上的第一个男人。
更是她的丈夫……
马车在一处古刹前停下。
谢宁下车后,手臂还习惯性伸出去扶许婉,可伸出去就在许婉眼眸一亮,想去牵住的时候,生生撤了回来。
“谢宁……”
男人缄默地转过头。
“相公……”
许婉此时已然带了哭腔。
一颗颗滚圆的泪水砸在地上。
谢宁回头看了一眼,屏住呼吸,硬生生遏制住想去安慰她的想法。
“别叫我相公!”
“你没拿我当你相公。”
谢宁冷冷地扔下一句:“跟我过来。”直到寺庙门前都没再跟许婉说一句话。
山间古刹,静谧祥和。
站在半山腰处山林景色尽收眼底,可此时再秀美的湖光山色都映入不了许婉的眼底。
她边走边默默流泪。
心上仿佛开了个漏风的大口子,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谢宁的冷漠,让她彻底知道,她爱上的男人若是真心喜欢她,可以将她视若珍宝,若是一朝厌弃也能将她弃之敝履。
福光寺的僧伲一早就等在门口,见了谢宁过来,上前行礼道:“施主这位便是尊夫人?”
谢宁道:“是,带她进去吧。”
许婉心头猛地一震。
脚下彻底挪动不开,她眼神破碎,不可置信地望向谢宁,遏制着哭泣道:“相、相公,你、你不要我了么……?”
谢宁心里也不好受。
但遇事就擅自决断的毛病,必须一次治好。
不让她长长教训,后半辈还长着,谢宁根本无法忍受,自己珍视的枕边人跟他不是一条心。
“不是要让你出家,你进去一看便知!”
“相公……”
许婉急了像是丢失了最重要玩具的孩子,什么都顾不上了,边哭边上前死死拉着谢宁的手不松开,她眼圈殷红地恳求道:“谢宁,你别不要我……你不能不要我……”
“去吧!”
谢宁掰着她的手指头,一时间没掰动,最后是硬生生从胳膊上给拽下去的。
许婉被僧尼带进庙里,眼前浓稠的水汽叫她根本看不清事物,直到僧尼将她领到一处房间,她才有些恍然。
僧尼道:“夫人,贫尼想您可能是误会了,鄙寺十天前,接到骸骨委托,为已故的人在后山立下衣冠冢,此处便是长明灯所在,您可以进去为逝去亲人上柱香。”
许婉大脑嗡鸣一片。
她怔怔然地盯着门口匾额上的字“佛光接引,往生莲位。”
再往里面走,一见不大的屋子内,竖着几个无名排位,其中只有一个写了名字,“佛光普照,先兄:杨玄之灵位,妹:婉儿立。”
“大、大哥……”
许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心痛到呼吸不能继续的程度。
谢宁、谢宁……她的身世谢宁全都知道了,不光知道了,还替她给父亲母亲全家人都立了无名排位。
大哥……
许婉猛地抬头,像是想通了什么,狠狠抹掉眼泪向僧尼道:“大师,我大哥……这为什么单单只有我大哥的名字?是不是……”
她刚刚分明听僧尼说了,是送来了骸骨,立了衣冠冢。
难道说,谢宁已经将大哥的头骨取回?
“是谢居士十日前送来的骸骨,虽然只有头骨,但也可以立碑以供逝者安息……”
谢宁站在半山腰等了将近两个时辰,许婉才从庙门里走出来。
小丫头目光期期艾艾,没了刚才那般撒泼打滚也要赖上他的劲头,反而目光飘忽不敢看他。
“给大哥上香了?”
“嗯、上、上了。”
许婉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两只眼睛哭得像是核桃。
“看完了就走吧。”
谢宁径自向前又是看也不看她,一副冷淡的样子。
这回许婉倒是胆子大了起来,还没走上两步,手直接牵上他的,谢宁甩了两下都没甩开,攥得登登紧。
回到廖府,许婉忙上忙下地伺候谢宁。
一会给洗脚,一会给摁肩膀,殷勤得不知道怎么好了。
虽然谢宁绷着脸享受,乐得看她这幅摸样,但他的气还没消。
厨房,赵夫人听说谢宁回来了,特地来叮嘱许婉,“婉儿,你家谢宁……他知道了?”
许婉一看就是狠狠哭过的摸样,她点了点头,感动道:“杨家的事,我相公不光知道了,还给大哥和爹娘他们在寺庙立了牌位,我之前怕连累要离开了他,但当真的要跟他分开,我、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
赵夫人一看她这羞涩的小摸样,就知道小两口约莫了和好了。
赵夫人提醒道:“你跟谢宁成亲时间也不短了,他心里有你,又是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的。”
“许婉啊,还是跟你家相公赶紧要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