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源捅了捅谢宁的胳膊,噗嗤笑道:“这不是你要找的人?那个肥耗子?”
谢宁跟吴氏兄弟研制了一宿的火药,才刚刚腾出时间来上驿馆来找昨个给廖吉昌气受的大太监。
卢轩一见赵小脚伤的严重,那肥成一坨的脚脖子,眨眼间肿了起来,连忙惊慌大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大夫!”
兵荒马乱的,城里乱糟糟一片,到处都是着急逃难的百姓,一时之间哪里来的大夫。
赵小脚疼的脑门冒汗,指着卢轩的鼻子痛骂。
竟是半点不顾世家的脸面。
谢宁此行带了十几个赤甲军的兵勇,他见赵小脚身边的侍卫都忙得跟无头苍蝇一般,给吴俊源使了个眼神,才刚往前走了几步,卢轩见了他来,顿时也顾不得其他。
“谢宁!”
“赶紧!你快过来给贵人瞧瞧!”
谢宁白了他一眼,径自蹲在赵小脚身前,顺着脚踝捋了两下,道:“扭伤了。”
“扭伤了?”
本是送礼讨好来的,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卢轩一听赵小脚当真是伤到了,心下顿时一紧。
尤其,还是当着谢宁的面。
这小子,不用说都知道,满肚子坏水没一个好屁。
果然就听谢宁道:“挺严重,就算好好修养也得要半月才能下地!”
“半个月?!”
赵小脚一下子就急了。
“是得半个月!”谢宁瞄着惊慌失措的卢轩,阴险地笑了下,“正常情况下崴脚肯定需要半月修养,但……”
“但是什么!”
“但是……若我出手,一时片刻贵人的脚即刻便会痊愈……”
谢宁两眼微眯,架起赵小脚死沉的咯吱窝,趁所有侍卫都愣神的功夫,夹着人就往外拖,对面看似闲逛的赤甲军兵立刻窜过来接应,掩耳盗铃之势不足以形容,赵小脚那些侍卫还没反应过来,肥肥的大太监已经被绑上了马车。
独留下已然呆傻掉的卢轩,站在原地发愣。
“你到底是谁?”
赵小脚又惊又怒。
吴俊源坐在车里,端着肩膀憋笑。
谢宁咳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抓赵小脚受伤的地方,却被赵小脚惊叫着躲开,那架势就跟良家妇女被流氓调戏了一般。
谢宁揉了揉刺激过度的耳朵根,道:“天使大人,切莫惊慌!”
显然,感觉自己被非礼的大太监根本没听见,谢宁说什么。
吴俊源见此,用力拍了拍赵小脚的肩膀,“别喊了!再喊把你丢出去!”
马车里这才归于平静。
谢宁道:“我先给天使大人治伤,但是我给您治好之后,您得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说话的机会?
赵小脚心想,他人都被绑走了,想说什么还不是随便你?
他见谢宁他们二人,一个文质彬彬,一个瘦如干柴,哼了哼鼻子,佯装镇定道:“你最好搞清楚杂家是谁?若是杂家少了一根毫毛,杂家保证你俩日后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吴俊源面对赵小脚无效威胁,连连附和。
脚伤并没有多严重,就是个正骨的事。
简单一下,赵小脚便感觉扭伤处不疼了,随即表情有些诡异地看着谢宁。
谢宁坐好抬手规矩地行了个礼,他道:“下官云州府谢宁,乃是节度使廖大人的入门弟子,如此跟天使大人说话实属无奈,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你是廖吉昌的学生?”
赵小脚大惊。
他赵小脚乃是天子跟前最得脸的太监,是把皇帝从穿开裆裤伺候到大的大太监,便是中宫皇后、东宫太子见了他都要礼遇三分,廖吉昌这等封疆大吏虽是位高权重,但见了他也一样要忌惮三分。
廖吉昌的学生,倒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挟持他?
是活腻歪了不成?
赵小脚反应过来,“你、你就是谢宁?”
就是那个反复震惊他,叫他连夜给皇帝不远千里上折子大夸特夸的谢宁?
赵小脚顿时恨不能能扇自己两个耳光。
“是,晚生正是谢宁。”谢宁不知他心里想什么,他淡笑道:“此次我冒大不韪来找天使,是有两件事要说。”
“你说。”
好歹是天子跟前待着的人,镇静下来之后还有几分风度。
赵小脚再看谢宁的眼神犹如死人一般淡漠。
“我要跟天使说的事情一共有两件。”谢宁道:“一,两国议谈当场杀了胡人使者的并非我的老师,而是我。”
“……是你!”
“嗯。”谢宁并没理会赵小脚的惊诧,继续道:“这第二件事便是……我要送给天使一件史书难有的大礼……惊天的功勋!”
得到惊天功勋后的感觉什么样,赵小脚不知道,但他被谢宁和吴俊源半忽悠,半胁迫来到宿川城楼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他活了一把岁数,五六十岁,竟然耳根子软到被他们俩毛头小子给说动了。
这俩书生,你一句天佑大宴,皇帝文治武功,大宴必胜,他一句,天使带天子出巡,必将大大鼓舞士气,有了天使督战,所有西北将士必然勇猛三分,所向彼靡。
此战若胜,他赵小脚必然彪炳千秋。
没了一条根的阉人,便是宫里随便一条狗都能瞧不起。
史书上对太监更是骂声一片。
还从未有哪个太监,能青史留名,受后人敬仰。
宿川城下黑压压望不到头的胡人大军,磨刀霍霍,连空气中吹来的风都带着肃然杀气。
谢宁扶着赵小脚的椅背,语气挥斥方遒地指点江山道:“天使您看,往下这一片目之所及,所有活着的胡人,三日之内必将成为宿川城下焦土,同样他们也是天使大人的无上功勋!”
“只要此战胜利,您会被所有西北百姓称颂,会在史书上青史留名!”
赵小脚被他忽悠的肝颤,青史留名是很诱人,朝堂上多少有根的男人都做不到,他若是做到了,不是强过朝堂上那些惯会背地里瞧不起他,骂他死阉人、死太监的伪君子强多了?
一个没根的太监能做到的事,那些牛鼻子朝天的世家、门阀,还有那些之乎者也的酸儒寒门,一个个的,看他们谁还敢瞧不起他。
阉人没了男人的东西,心里上多少都沾点变态。
但他们这个群体,同样的也最敬畏战场上杀敌的真汉子。
若自己真能成为谢宁口中那样的人。
赵小脚胆寒肝颤之余,胸口竟无端冒出一股豪气,此情此景,数万虎狼环伺,但他们身后两个对比胡人同样孱弱的书生都没有退却,他虽然不算个真正的男人……
此战万一呢……
万一真能打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