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儿,依你看着谢宁如何?”季俊山神情恍惚了下,他道:“父亲,谢宁此人的才学,孩儿……的确比不过他,但此人,依照孩儿的眼光看,以后断不会止步于西北,他若是到了官场之上,肯定会得朝廷赏识,迟早会有一番建树。”
季乾沉吟了下来。
长久沉默之后,他道:“不亏是我儿,父亲与你实话说,现在西北世家门阀与官府之间,已成抗礼之势,几年之内一番动荡在所难免,儿啊……这个谢宁,往后遇上他……能避则避吧……”
第二日清早。
吴俊源带着两辆马车前来。
一辆是他的行李,另一辆坐人。
见到了许婉,他跟张子宸礼貌叫了一声弟妹之后,吴俊源的小厮槐棋帮着把谢宁他们的行李放上后头的马车。
许婉坐在车里,他们三个男的坐在外面。
出城们的时候吴俊源盯着那守城检查的官兵道:“近来云州要有疫病了?”
马车一晃一晃。
张子宸道:“好像是最北边和最南边的村镇出现了疫病的苗头,官府已经挨家挨户敲门,让我们去买生石灰割艾草、不让喝生水防范着了,我娘最近也在济源堂抓了两副药,今早我还灌下一大碗呢。”
疫病瘟疫,这种突然流行的传染病,最能考验当地政府的反应能力。
听张子宸的话,谢宁心里约莫有了底,若是防范的好,起码以云州为中心附近的村镇都不会出现大规模感染瘟疫的情况。
马车快要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见一堆各式马车堵在哪儿。
而村口的位置,则是吵吵嚷嚷站了一堆陌生人。
看样子穿戴都非常好。
起码比谢宁今个穿的一身要好。
“大利哥,这干什么呢?”
谢宁跳下马车,吴俊源张子宸紧跟后头。
谢大利一见谢宁回来,宛若见到了活祖宗,他一拍大腿道:“哎呦我滴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下来,成功引起了那帮富贵老爷的注意。
“谁?”
“这位便是谢宁,谢三元?”
这些人当中有手拿拜帖的,有包裹里明晃晃装的是银子的,更有甚至者,谢宁惊讶地看见,一个岁数不大的姑娘被富商扯着往前走。
“这位便是谢宁,谢三元吧!”
“我乃西城徐家的管事,我奉我家老爷的命前来见谢三元!这是我们家庶出的小姐。”本来富商投奔有功名的学子,不该这么没品,光天化日就拉拉扯扯,可这闻着味小三元味,前来到谢三元这里交好的人太多了。
那本来用来交换利益的庶出小姐,都无奈被逼下了马车,被当成当众比评的货物。
“小女子见过谢三元。”
那小姑娘期期艾艾地朝谢宁行了个礼,众目睽睽之下,羞红了脸蛋。
吴俊源凑了过来,咂咂嘴道:“还挺好看!”
谢宁瞪了他一眼,连忙给谢大利使眼神,“姑娘,别别别!我可不是什么小三元,我就是济源堂给谢三元送信的!可当不起姑娘一拜!”
“你不是!”
那管家当即凶了谢宁一眼,他道:“那请问,你可知那谢三元谢魁首,他人到底在哪里,我们可是在这村口等了一天了,也不是什么特殊富贵的村子,竟然把守这般严连进都不让进!”
“那我可不知道!”
谢宁哪里敢说知道,他媳妇明晃晃就坐在马车里呢。
便是这会有人给他塞个天仙,他也不敢承认啊。
“大利哥,你先顶着,我先回去了啊!”
谢宁说完,跳上马车一溜烟人就没影了。
留下谢大利跟村里几个汉子继续跟那些人磨叽。
“谢兄,你真不考虑考虑,接受这些人的供养?”
张子宸问道。
历来地方学子若是出了头,接受商户或者世家招揽的最多,一来可以大大缓解生活上的压力,二来投靠世家门阀,来日在官场上以后也有门路走动。
当然是要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太多了。
可以说寒门布衣出身有一定声望的学子,就没有拒绝的。
“不考虑!”
“我有钱!”
谢宁指挥槐棋把包裹放进屋。
才下马车不大一会功夫,吴俊源就已经把他家给逛遍了,从厨房出来刚好听见他这句话,揶揄笑道:“你家都这样了?还有钱?”
那房顶就没有一处不见天的。
还有那破屋子,乌漆嘛黑,连他家的茅房都比这好了不知多少倍。
许婉听见这话,只抿唇一笑,没说什么,对谢宁道:“相公,我去趟隔壁。”
离家三日,草药生意全托给田氏打理,她得赶紧去看看。
“我真有钱!”
谢宁家能坐人的就一个卧室,不好请外男进去,他从屋里搬出来三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道:“我之所以院试考完就进城,一来是带着娘子溜达放松一下,二来就是想把这里这破房子给修一修。”
谁知道认识了他们俩。
还非要到村里来看看。
“修房子?”吴俊源坐下打量着小院道:“你是想彻底翻盖还是修缮一番,谢兄,依我看,你家这破房子真没啥必要多搭钱,有那钱不如上城里买个宅院,我瞧你娘子素雅端庄,跟你整天房前屋后割草喂猪那也不合适啊!”
吴俊源出身世家大户。
从成年开始泡在女人堆里。
谢宁的媳妇一看就不是出自小门小户的农家女。
他说这话是从心而论,也不算冒犯。
短短两日,谢宁约莫知道这人脾性,他淡笑道:“彻底推倒重盖,城里乌泱泱全是人,我是不打算去,再说我习惯在推门就是天的旷野里待着,也暂时舍不下我们村里的人。”
“推倒重盖……”
说着吴俊源把槐棋喊来,从马车里扒拉出来一本书,他道:“谢兄,你看这是工程做法则例,这是鲁班经,这本是营造法式,从这几本书上,我闲来无事琢磨了点东西,与这笨蛋说……”
他指了指张子宸,“他非说在屋里拉屎不吉利,你来看看,我觉着鲁班经和营造法式有两处相结合,便可以把如厕挪到屋里,再用旋涡之法用水冲掉,免去漏液起身,下人倒夜香的麻烦。”
谢宁一听,眼眸随即亮了,吴俊源要说的别的他可能不知道。
但他分明说的就是抽水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