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噼噼啪啪一路炸响到了谢宁家门口。
谢宁一早就知道,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不过他进到厨房里翻开书本就把这茬给忘了,直到鞭炮声袭扰了神经,他这才发觉自己有可能是考中了。
厨房门被推开。
许婉喜色难掩地激动看他,“相公,你考中了!”
“真中了!”
对此次考中已经有了预期的谢宁,听到确切榜上有名的消息,心里还是高兴了一把。
可让他高兴的在后头。
村长谢大利,李二柱等一众村民,呼啦啦一下全都挤到他们家院子,堵在厨房门口,就见谢大利乐得呲开满口白牙,高兴道:“兄弟,你中了!县考中了!”
谢宁高兴道:“嗯,我知道,中了!”
村长谢克忠上前使劲拍了拍谢宁的肩膀,眼含热泪,长长吁了一口气,“谢宁啊,以前叔想过你会出息,但没想到你会这么出息!”
“你考了第一啊!”
“你考了本次县考的案首!”
案、案首……?
谢宁一时间被这消息砸得脑袋晕乎,他眨了眨眼,大张嘴巴哈了一声,“我考了第一?我是案首?”
“是啊!是啊,你考了第一!”
“你是案首!”
“谢家祖坟冒青烟了!你是第一啊!”
“我是第一!”谢宁哈哈大笑起来,转瞬就被李二柱和其他汉子从厨房里拉出来,众人高兴的恨不得把谢宁原地捧起来,七嘴八舌地拉着他开始恭喜。
人群中道喜的声音一道高过一道。
村里的所有孩子都跑过来,跟着兴奋地咋咋叫。
家里没有零食,许婉特地跑了两家,借来花生瓜子给孩子跟村民们散了。
村长谢克忠更是要从族里掏钱,要买一头整猪,要开流水席,庆祝他三天三夜,不过谢宁没让,他考中了案首确实是大喜事一件,但成为秀才之前还有府试和院试两场要考。
要到那时他考中了,再庆祝也不迟。
今个就在家里略备薄酒,高兴高兴就行。
有道是一家欢喜,一家愁。
谢宁考中了,并且考中了个案首的消息,不用传播,那炮仗声炸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谢老二郁闷得宛如吃了十斤苍蝇,蹲在门槛行咕嘟咕嘟抽烟。
周氏直接被气得拿剪刀戳坏了两个被面。
“他怎么能考上!”
“他凭什么能考上!还是个案首!”
想当初他们家谢耀祖过县考的时候,名次都排到了二百五十开外,他谢宁竟然一下子考成了案首。
这叫人怎么能接受!
如何也接受不了!
“你说话啊!”
周氏激得快要发疯,“这崽子本来就跟咱们不对付,他要是没考上,还能拿爹娘压一压他,让他掏钱出来供咱们耀祖读书,现在他自己都要考上了,还能拿钱出来供咱们耀祖读书吗?”
“还有族里的名额!”
“拢共就一个!要是没了他谢宁,那就是咱耀祖的,现在却蹦出来这么个崽子!”
周氏咬牙切齿,“简直是恨煞我了,这崽子他当初怎么不跟他爹娘一起,一起死了!”
谢老二嘴巴鼻子咕嘟咕嘟地冒烟。
他不是不想说话。
也是气得脑瓜子快炸了。
但他能说什么?
说他后悔了?
前两天登门的时候没跟人谢宁好好说?
现在的谢宁可不是当初没爹没娘的小可怜,人现在兜里有得是钱,他谢宁连一天卖十个村子豆腐的生意都看不上,那兜里得有多少钱?
再说那科举,但凡家里有个读书都知道,县考取三百人,府试取前二百,到了院试录取就更低了,就三十个名额。
只有县考和府试排名越靠前,考院试秀才被录取的几率才更大。
他谢宁一上来就考了个案首,便是下一场府试考得不好,他也一定有资格参加院试考秀才。
可是说只要谢宁卷子上没糊屎,考中秀才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周氏见谢老二哑火了,自个越骂越不解恨,抬脚竟然跑到谢家的祖宗排位前头,扯嗓子开骂,“你们这群没用的祖宗,之前我跟你们求了多少次,让那小崽子不中,考秀才我儿子耀祖一个人中就行!”
“可你们呢!老娘日日给你们上香,初一十五的荤菜祭着,你们竟然让他谢宁考上了,还考了个案首!”
“你们这堆坡牌子烂木头,我还供你们香火有什么用!”
“你干嘛呢你!”
谢老二窜过来,一把扯过周氏就是一巴掌,“你他娘的是疯了吗?这是祖宗排位,是我谢家的祖宗!敢骂祖宗排位,我看你是嫌咱家日子过的太好了!”
做了一辈子农活的农家汉子力气何其之大。
周氏一巴掌被扇得口鼻窜血,里屋两个老的听见动静,颤颤巍巍扶着墙走出来,谢老太道:“这是干啥子呦,儿媳妇你咋趴地上了?”
周氏吭叽两声,吐了一口血沫子,一颗带血的牙直接掉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直接被打得好半天脑袋发蒙。
谢老太上前去扶她,被她一胳膊搡开,哭叫到:“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儿子要没书念我就不活了!”
“我不活了!”
谢老二焦躁地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谢老汉老的比谢老太还严重,一口牙就剩下下牙床那一颗,来回晃悠,他拉着二儿子道:“咋地了,咋就闹成这样了?”
谢老二道:“爹,是谢宁,谢宁考中县试案首了!”
谢老汉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案首?啥是案首?”
谢老二顿觉心累,解释道:“就是科举的第一场考试,他考了第一。”
“科举第一场考试……谢宁考了第一……”谢老汉年老生锈的脑袋,合计了老半天,才觉出来,“啊……是谢宁啊,我大孙子他考了第一啊!”
“嗯……”
周氏还趴在地上哭唧尿嚎。
谢老太还扶着门框上句不接下句地安慰。
谢老汉瞧着家里的情况,咋地没都没分辨出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拉着谢老二的胳膊,下牙床那颗牙在嘴唇上来回溜达,慢悠悠地道:“嘶……不对呀,我大孙儿谢宁,他啥时候认字的?”
“……”
谢老二两眼一黑。
顿时想掀了房盖,都他娘的别过了。
*
季俊山只考了本次县考第二名,震动了整个季氏家族。
准确来说是震惊了。
彻底震惊了,平时傲气冲天,谁都不放在眼里,举全族之力供出来的少年天才,他……竟然只考了第二?
并未还是科举第一次考试,难度最低的县试。
季乾对自个儿子的才学水平,向来清楚,他儿子季俊山自幼聪颖,十余年苦读,遍请名师,可以说他的才学在西北本地同年龄的孩子中,没有能望其项背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谢宁是个什么来头?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泥腿子、农家子?
季乾根本不相信。
即便那个叫谢宁的不是什么泥腿子,有名师教导,那他的才学也不大可能会超过季俊山。
在季乾的心里,他儿子是要冲击小三元,拿下小三元之后,积攒名望是要继续冲击大三元的,怎会如此出师不利,第一步就折在了县考上,若是旁的世家子夺了案首还说得过去。
可他儿子季俊山却被一个寂寂无名的泥腿子压了一头。
这里面肯定不对,一定有猫腻。
季乾安慰季俊山的同时,也在琢磨,要不要让西北府衙的季家兄弟回家一趟,直接往西北都护府递上一道文书,直接举报这个叫谢宁的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