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天不亮就抻着脖子叫,坐拥十几只母鸡的大公鸡惨遭毒手。
谢宁拧折它的脖子对准木盆放血,然后开水反复浇上去,拔毛剔骨,取出内脏,焯水过后,起锅烧油加入姜片,酱油,大火翻炒,再加入李二柱拿来的冻蘑菇,不多会功夫一大锅小鸡炖蘑菇便飘出了香味。
谢大利在从李二柱口中得知,谢宁是真的跟城里最大的药铺签了合作契约。
起先他跟李二柱一样,认为谢宁可能是被骗了,但一听到人家药材还没收呢,就先给了十两银子的定钱,这下想不信都不行了。
他谢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变得……他都有些不认识了。
兄弟终于走正路,学好了,他高兴,他李二柱能出一只大公鸡,他谢大利也不能差,为此,他特地回家取了一条二斤分量的腊肉,他媳妇问他干啥去,他都底气足得很,掷地有声地说:“跟谢宁兄弟喝酒去!”
饶是谢宁之前对李二柱媳妇,悍匪似得面容有心理准备,但走到面对面的时候视觉还是被狠狠冲击了一下。
李二柱的媳妇脸部毛发旺盛,嘴唇一圈泛着淡淡的黑毛,离远了瞅跟胡子没两样,她五官倒是不丑,但也没啥出挑的,主要那个身材,以谢宁判断,他的这幅身子大概在一米八二左右。
李二柱比他高点,能有个一米八五。
谢大利矮些一米七出头。
但李二柱的媳妇却能跟谢宁平视,站在门口堵着门,竟一丝光线透不过来,妥妥的虎背熊腰。
“嫂、嫂子好!”
田氏抱着一床棉被,见了谢宁礼貌地跟她打招呼,愣住一下,要知道这瘪犊子从前看她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如今还真是变了。
起码像个人了。
田氏憨声道:“嗯,被褥做好了,我拿去给你媳妇。”
“多谢嫂子。”面对这么个李逵,谢宁礼数做得周全,他道:“做被子的工钱,我娘子拿给嫂子,你们聊天我就不进去了。”
“嗯。”
事先说好的,做一床被子给十五文的工钱,就算谢宁不提,她也会主动要,一只脚踏上门槛,田氏立起眉头回头瞅着谢宁道:“谢宁。”
李二柱媳妇这好似夜叉的面相,他竟还敢在田氏眼皮子地下讨小老婆,谢宁真真是佩服他的勇气。
见田氏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凶煞,谢宁连忙道:“哎,嫂子。”
田氏瞪了谢宁片刻,沉声道:“以后你跟你哥打赌,少惦记我家的活物!”
那可是他们家养的最好的一只大公鸡。
家里的十几只母鸡全靠它,抱窝孵蛋呢!
“哎哎!好的,嫂子我记着了!”
屋里,田氏刚一进屋,小莹便立刻起身,忙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田氏撇了一眼小莹,小莹立刻打了哆嗦。
“嫂子你来了。”许婉笑意盈盈,从笸箩里拿出散碎铜钱如数递过去,“多亏嫂子手艺好,不然我跟相公还不知要睡多久的冷被子。”
“伤好些了?”
“相公照顾的好,我的伤基本不疼了。”许婉说:“就是暂时还不能下地干活。”
“不能下地,就不下,让他谢宁去干。”田氏说起话来嗓子粗粗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养活他那么久,他伺候你的也应当的,之前我说让你走,你不听我的,好在现在熬出头,你家谢宁知道上进了。”
谢宁最近的变化,亲近的人全都看在眼里。
谢家周围的这些邻居,也就只有田氏没瞧不起她难民的身份,被之前那个谢宁打得狠了的时候,田氏也没少出面拦着,更提过给她盘缠让她找机会逃走。
许婉的身份是苦籍。
也就比勾栏的贱籍稍稍强上那么一点。
大宴律法明令禁止买卖良家子,但苦籍却是可以合法买卖。
苦籍男子还好说,不管到哪儿,只要有力气就能活,但她是个女的,还是个肩部能抗手不能提的女的,若是女苦籍失去婚姻的保护,那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都能捡来将她卖掉。
这也是为什么,许婉甘愿遭受虐待也继续忍着的原因。
“是啊,熬出头了……”
许婉看着窗外劈柴的身影喃喃地说了一句。
小莹顺着许婉实现看去,谢宁颀长的身影的确比其他人好看,分明是三个大男人在院子里干活,可就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落日余晖洒在他的侧脸,连顺下颌汤的汗珠都让人觉得俊俏。
也难怪许婉明知道,她丈夫被野鬼上身了也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屋子里正安静,小莹突然担忧地道:“许婉,你男人他最近吸没吸你的阳气?”
屋里屋外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除了小鸡炖蘑菇,谢宁还做了大白菜炒腊肉,另吵了一盆呛口土豆丝,最后用大公鸡没破壳的儿女们下了个鸡蛋韭菜汤。
李石头和谢壮壮中午肉都没少吃,刚吃两口就饱了,谢宁让他俩在火堆那块练字,谢壮壮年纪小学大写一二,李石头从姓氏开始。
“到底是读书人,跟咱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谢大利抿了一口地瓜烧,听着儿子掰手指头数数,“一朝学好,挣钱都比咱们速度快。”
“可不!”二两酒下肚,李二柱脸红了起来,“我从前就以为谢宁他要读书,就是躲懒不想下地挨累,可哪知道,他真的搁书本里学到东西了,还会看病!”
“那可是当大夫能干的事!”
大夫!
十里八村能有几个大夫,便是个蒙古赤脚都牛鼻子朝天,靠着一门手艺,收获全村人的尊重,一大家子不愁吃喝。
“谢宁,我听人药铺的人说,你的医书比那个老大夫还厉害!”李二柱问道:“你搁哪儿学的?教教你大侄儿,你大侄在城里豆腐坊当学徒,为了能糊口的手艺,被人当驴马使唤,每次见他他都瘦了一大圈。”
“他才虚岁才十三,我这个当爹的心疼啊!”
有道是撒了一谎,得要一百个谎来圆。
这下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谢宁正正想着怎么把话题辙过去。
院子外面聚了一堆小孩儿身影。
“宁叔!”
“宁叔你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