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城北。
拥挤的棚户区内,沈丘月影相对而坐,桌子上,是仅剩的一根龙须藤。
自打那次将玉霆岳灵根摧毁,长宁也如期履行诺言,将手中所有龙须藤尽数献出。
如今五年匆匆而过,也只剩下桌子上这最后一根。
“咦,等了五年…如今皇朝突然来人,那融源真果想必就在这几日了。”
木桌一边,月影喃喃自语,鼻子搭在牛皮壶口,闭眼露出享受的模样,沈丘见此接过话茬。
“到时候城内免不得一片腥风血雨,三方势大,底细不清,依我之见,你还是带着阿七出城为好。”
“这个好说。”
月影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液,满不在乎,随即看了看窗外拥挤的街道,摇头叹息一声:
“只是天道不公,这一城生灵又能存活多少,咦~作孽哦…”
沈丘也顺势看去,眼中怜悯一转即逝。
这个世界,可从没有什么公平,就算有,也不会无端出现…
“月影仙师明日出城后,可往灵田后山山顶,至于阿七,山顶苦寒,可跟我住在灵田。”
没有理会月影的话,沈丘起身走到门口,叮嘱一声后,和门离去。
从凌云城挤出来,天色已经不早,远处金轿处,早就点上烛火,映的天边云彩,似团烈火…
一夜无话。
次日大早,凌云城内就出现了怪事,因为那些平日里混迹在各处的散修齐齐消失不见,一时间城内空出好多屋舍,茶楼,让居无所处的流民,壮着胆子悄悄落户…
更劲爆的则是,城内那些金甲衣袍的阳武卫也突然失踪,甚至好几队士卒都人间蒸发。
这样的变故让城内官员发了慌,只因城内流民众多,秩序本就顾不过来,这一下子消失这么多士卒,那还了得,更重要的是那些阳武卫,这要是来个妖兽,谁能挡住?
当即,大小官员三百来人,齐齐写上奏折奔赴城东哭诉,可去了不仅没有见到宁皇,还被一个尖嗓子宦官下了一道命令。
凌云城,即日起封闭城门,不可进出,违反者满门抄斩!
这道命令让官员摸不着头脑,虽然隐隐察觉不对,但碍于宁皇淫威,只能颤颤巍巍接下,回去用仅剩的士卒实施命令。
但这出乎常理的做法很快让流民察觉,很快,城内就有人从质疑到抱怨,直到忍不住掀起了小股反抗。
幸好留下的士卒也算精锐,手起刀落,砍下千百颗脑袋,这才让城内逐渐安静…
“呸…”
凌云城内,一个小校吐掉溅在嘴里的血水,提着刀刃满是缺口的兵刃 ,怒骂一声:“这帮泥腿子真是大胆,皇上大军在外,也敢反叛!?”
“若不反叛,你我哪来每日半块金饼的好事。”
听到同伴的嬉笑,小校闻言擦了擦流在袖筒的血浆,上前踩着一具尸体,对着脖颈狠狠劈下去。
这次锁城风波,他丝毫不奇怪,想比揣摩那些权贵的心思,倒不如多砍些头颅,早早领取那赏金。
毕竟这样的肥差,自己可是好几年没接到过了,说起来最近的一次,还是凌云城初建,迁移流民路上。
那会自己割开一个落魄富户的脖子,那怀里搜出来的白花花银子,至今想起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但更重要的是,杀掉富户后,他那妻儿还被自己略施手段强占了身子,若不是那妇人有个孩子,自己都想娶走…
想到这里,小校小腹涌起一团无名火,脑中淫邪的想起那妇人丰腴的身段,吞了口唾沫。
不行,今晚先不去喝酒,得找个地方泄泄火才是,我记得城北那棚户处,有个妇人倒有几番韵味,嘿嘿嘿…
小校心中暗道,当即加快了速度,直到日暮西山,数丈高的京观在四处城门拔地而起…
拿到赏钱的小校趁着天边还有余晖,提着刀,招呼着几个同伴直奔城北。
此刻的城北完全可以说是一片乱象,遍地屎尿流民,空中弥漫着一股酸腥味,让人作呕。
唯独一家棚户院子格外干净,一个手持猎弓的汉子警惕的看着街边流民,掌心微微出汗。
若不是凭他手上长弓,在加之强壮的身板在这威慑,这些流民恐怕早就上前,霸占他们屋舍。
擦了擦额头密汗,他下意识的看向隔壁,之前曾远远看见过,里面住的是一个年迈老乞丐,可如今棚户被流民塞得满满当当,那老乞丐恐怕早就遭遇不幸…
汉子看到这里,手上长弓不由紧了紧,直到身后一个妇人捧来一瓢水,才让他神情有所放松。
“在莫要出来了,看着儿子便是!”
汉子低声呵斥,余光一直警惕的看着院子外躲在阴影中的流民,可悠的,远处走来的几个士卒让他预感不妙。
“喂!光天化日,拿个猎弓,莫不是要反叛!”
小校一脚踢开门户,嘴上怒骂,眼神却向同伴示意,看着汉子身后妇人。
“军爷说笑,只是贼寇太多,图个自保。”
汉子陪笑着,伸手将妇人推进屋内,眼中浮现杀意。
这当头问话的士卒他听自家婆娘提起过,每次遇到都会伸手阻拦,口出污秽之词,这让他长弓握的更紧。
“自保?依我看,你分明是意图谋反,还不放下磕头认罪!”
见小校淫笑几声,带人就要上前,汉子脸上一狠,他岂能不知这几人意思,这次恐怕不能善了!
弯弓搭箭一气呵成,汉子将拉圆的长弓对准几人,嗤笑起来。
“贬成流民我认了,将我迁到这妖兽地界我认了,流民四溢你们不派人看管我也认了,但你这淫贼,胆敢企图我妻,我定一箭扎穿你喉咙!”
此话一出,小校几人脚步顿挫,纷纷拔刀大呼小叫,这争吵让屋内孩童啼哭,躲在里面的妇人也打开屋门,跪在地上。
“当家的,想想孩儿,莫要冲动,这几位军爷若是心中不快,我愿…”
“给老子滚进去!”
汉子双目赤红,对着瘫坐在地妇人怒骂一声,可几名小校趁着他扭头功夫,手中长刀呼啸而下。
“铮…”
弓弦颤抖,多亏汉子猎户出身,慌乱躲开之时,还将最近的一人钉死在地。
“你找死!”
小校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招呼剩余几人就要围上。
可一连几声,身后同伴宛若石塑,抬着头呆立原地。
“你们…”
小校扭头一看,不光是同伴,就连身后围观流民,乃至眼前搭弓的汉子,跪在地上的妇人都呆呆的看着天边,神色逐渐惊恐。
他心里咯噔一下,举头一看。
只见黯淡的余晖下,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一轮金日缓缓升起。
只不过,这金日比起真正的太阳更小,却也更亮,隐隐约约看能看见一个黑影站在中央。
随着金日越升越高,让理应黯淡的天空变的透亮,这违反常理的事很快就被城外,那清晰,瘆人,此起彼伏的兽吼所解释。
“妖——”
城墙上,几个刚点燃火把的士卒被城外如蝗虫一般的兽潮吓到呆滞,仅剩些胆子大的,还能用最大的声音出声提醒。
可刚说出一个字,一个从天而降巨爪就将他头颅连根抓碎,溅起的粉白稀稀拉拉落在城内,让人们如梦初醒…
“快跑啊!是妖袭!”
“救我…”
流民乱作一团,反应过来的小校还未来得及转身,城墙上一块被打飞的碎石不偏不倚砸在他裆部,顷刻就鸡飞蛋打,憋着气想要呼救,但往来混乱的流民,很快就将他踩成肉泥…
“带孩子给老子滚进地窖!快!”
这纷乱的一幕让汉子来不及多想,刚说完就觉得后心一凉,一个正在消散的土刺将他的心腹开了个洞。
“当家的!”
从地窖出来的妇人想要伸手,可门口一个半人高的鼠妖张口一喷,地上又添了具新尸。
在妇人合眼之际,能做的只有用脚,将地窖那打开插销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