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最后一片枯叶落下,凌云城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雪。
雪落得不大,却密如细沙,仅仅半个时辰,天地便已同为一色。
沈丘站在院外,目光落在远处呆立的云梦寻身上,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经过他的照料,自己伤势已经恢复的大差不差。
“第三批了…”
云梦寻的低语让沈丘心头一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边升起几缕黑烟,像是撕裂了雪白的天空。
记得昨日江勇告诉他,那是焚烧流民的烟——那些为了重修凌云城而累死的无辜之人。
而这么多黑烟换来的便是凌云城在短短几月功夫,重修就已接近尾声。
“吃人的世道…”
沈丘心中叹息,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同情那些流民,但也仅限于同情。
眼下,他虽是杂役长老,却连自身的安全都无法保证,更遑论拯救万民于水火。
沈丘收回目光,转身进屋。掌心一翻,小龙小虎的身影浮现出来。
经过多日的沉睡,二虫的身体已近乎透明,虫翼上浮现出古怪的纹路,隐隐有苏醒的迹象。
“你们两个家伙,真是让人心急啊…”
沈丘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缓缓合上手掌,将二虫隐入体内。
“哼,可惜厉亲王那个老王八溜了,不然非得让他尝尝血奴虫的厉害!”
沈丘心中暗骂,昨日,江勇告诉他,厉亲王一行人已连夜离开凌云城,原因不明。
“派人袭击我就跑?这仇,早晚得报。”
沈丘冷笑一声,心中已开始盘算日后的计划。
眼下虽有功法修炼,可进度缓慢,难成其效,自己还得想想别的办法才是。
“等身体恢复,先去凌云城找齐无名炼体诀的草药,尽快炼体。然后…得组建自己的势力。”
沈丘在屋内来回踱步,思绪逐渐清晰。
“有了势力,不仅能获得更多修炼资源,还能掌握更多情报。像这次被袭,若是早有风声,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最重要的是,他对修仙界的许多事情仍一知半解。比如那“融源真果”,比如“英灵殿”…这些未知的东西让他感到不安。
想到这里,沈丘停下脚步,坐到桌前,拿起纸笔,开始草拟组建势力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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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凌云城的长宁大帐内,气氛凝重。
“皇姐,送猴妖的事你去吧,我留在这里监督凌云城的重修。”
玉霆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长宁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微蹙:
“不可,你这是抗命。”
“抗命又如何?”
玉霆岳冷哼一声。
“我现在测得双灵根,乾元宗大长老已有意收我为徒,父皇就算不满,又能奈我何?
再说,猴妖是你找到的,你真的甘心不要这功劳?”
长宁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去了又如何?一介女身,终究不过是联姻的筹码。”
“哼!”
玉霆岳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怒火。
“我绝不允许!真逼急了我,大不了逼他退位,让皇姐做着天下之主!”
“住口!”
长宁厉声打断,抬手欲打,却终究停在半空。
“此事,你休要再说!”
玉霆岳见状,狠狠的叹了口气,道:
“皇姐!这大宁早就烂在骨子里,父皇一个凡人,活了数百载已经有违天伦,却还追寻那永生之术。
不仅用活人炼丹,还生食幼童心肝,每日都泡在人血池中沐浴,这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因为这些,母上也不会死!
比起大宁皇帝,他更像一个魔修!他早就不在乎这大宁山河,在乎的只有他垂垂老矣的躯壳!”
玉霆岳一席话如同晴天霹雳,震的让长宁身形晃了又晃。
可玉霆岳话仍未完,上前几步看着长宁,继续补充:
“而大皇子被派到乾元宗,说是学习,可他一个凡人,能学个什么,还不是一个质子。
反正不管皇姐怎么想,到时候我就支持皇姐你坐这大宁皇位,谁来也不管用!”
看着少年眼中的坚毅,长宁内心感动,长了张嘴没有在反驳,低声道:
“大宁之事,皆在你我玉家子嗣,无论父皇如何,也算有生养之恩!
至于大皇子,虽同父异母可待我如亲,岳儿日后可别说这些话!
你若再说,我…”
长宁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眼底柔色一转而逝:
“你若再说,便别认我这个皇姐!”
后者脸上虽然愤恨,但见长宁极为认真,不由低下头颅,沉默片刻后声音变的有些沙哑哽咽:
“皇姐我不说便是,我只是舍不得皇姐联姻,母上走了…现在连你也要走…我心里…心里难受…”
长宁背过身,双手紧握桌沿,指节发白。
“别哭了,马上拜入乾元宗当仙师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般。
既然你不愿去,那我正好借着这找到猴妖的功劳,试试父皇的态度…”
当夜,长宁召集随从整装待发。
趁着灵田弟子都去凌云城,便带着玉霆岳潜入后山。
一番解释,玉笙也不管谁带他们去,一听能见到玉家主,立马是答应下来。
当即一行人就趁着夜色离开凌云城,玉霆岳骑马相送,直到灵田边缘。
“就到这里吧。”
长宁勒住马缰,回头看向玉霆岳。
“凌云城的事,就交给你了。还有…那个灵田的沈长老,若有机会,多关照他。”
玉霆岳挑了挑眉,笑道:
“好了皇姐,你这已经说第几遍了,怎么这么惦记他?”
长宁脸色微红,嗔道:
“胡说什么!他对我有恩,我不过是知恩图报。”
玉霆岳哈哈一笑,挥了挥手:
“好了,皇姐,保重!”
长宁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她忽然想起沈丘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脸,想起他闯入大帐时的尴尬的模样,想起他眼巴巴等着好处的神情…
“我真是疯了…”
长宁低声自嘲,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沈长老…若有机会,再会了。”
长宁低声呢喃,随后留恋的看了看夜中灵田的轮廓,策马转身,一袭红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将军的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