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丘只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重量,轻飘飘的悬浮在一个混沌的空间。
“我这是…死了?”
沈丘看向心口,那里没有什么插入进去的瓷片,有的只有一团暗紫的光晕。
“胎记…”
沈丘呢喃着想用手触碰,可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苍凉的号角让他动作一顿。
“呼呼呼…”
在号角响起的刹那,周围涌现出无数银白灵气,它们如同发光的游蛇穿透他的身体,似乎在推搡着自己往前走?
沈丘试探着挪动的脚步,那些灵气果然不再乱窜,又隐入混沌。
“哒哒哒…”
沈丘漫无目的的四处漂流,起初还能根据号角的声音来辨别方向,可随着号角消散,这雾蒙蒙的空间不出几步又分不清方向。
“呼……”
忽然远处传来悠长的呼吸声,每一声都震得白雾翻滚,隐隐约约间,沈丘似乎看见一个巨大的龟甲在雾中沉浮,周围还肃立着数不尽的大型生物…
“砰…”
正当沈丘试图拨开白雾想要上前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耳边炸响。
沈丘猛然睁开双眼,眼前所有混沌尽数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倩影,一左一右,一白一红,站在堂前。
“三更半夜鬼鬼祟祟,难不成想在要暗害他不成!”
云梦寻的剑刃正压在长宁颈间,少女赤色衣襟被鸡汤浸透,脚边的陶罐碎片还在微微颤动。
“云姑娘快放下!”
沈丘撑着床沿想坐起身阻拦,可肺叶像是被塞满了火炭,灼痛不已。
“咳咳…咳咳…她,她是当朝长公主!”
云梦寻的剑尖颤了颤,却未收回。
“当朝公主也喜欢半夜闯入别人府邸?”
她束发上粘着灰尘,想来早就察觉长宁到来,一直贴着门观察而已。
“我与沈长老相识,他遇袭昏迷我岂能不闻不问,至于为何半夜,自然是这碗鸡汤药材难寻…”
长宁虽然开口解释,但故意藏在身后的双手似有寒光闪现。
看来这这长宁,并非表面那般柔弱。
沈丘见状,生怕二人再起冲突,作势起身劝阻,奈何大伤初愈,脚下一虚身子就朝地上歪去。
“沈长老!”
“沈丘?”
二女同时惊呼,齐齐上前伸手搀扶,好不容易将沈丘放在床边,二女也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哼~没想到皇家女子也能熬碗鸡汤。”
云梦寻瞥了眼长宁腰后由于搀扶沈丘而露出的匕首,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见长宁神色狐疑的看着云梦寻,一旁沈丘生怕看出端倪,急忙开口:
“长公主,这是江勇帮我从流民挑的一个丫鬟,来照料我。”
长宁微微点头,目光顺着云梦寻的装束打扮移到他手中的长剑。
“你是哪家的丫鬟?要知道用剑威胁当朝公主,可是死罪!”
“你!”
云梦寻脸色一怒险些爆发,但见沈丘朝他挤眼,只好忍耐不发。
长宁见后者一言不发,余光看了看沈丘,心里越发好奇云梦寻的身份。
“模样身材倒长的不错,只是一个丫鬟拿着利刃伺候左右当真是鲜有。”
见长宁面露狐疑,沈丘一个脑袋两个大,也不知今日怎么这般巧,偏偏碰上了云梦寻。
正待他开口缓解长宁疑虑时,一直不开口的云梦寻耳根微动,神色突然一变。
“沈丘…你们宗门来人了!”
沈丘暗叫不好,若宗门来人见到云梦寻模样,那自己怕是又得走一遭鬼门关了。
可这屋内除了身下这张大床,哪里还能躲得下云梦寻这个大活人!
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沈丘也顾不得心口的疼痛,急忙起身掀开被褥道:
“云姑娘,快!”
后者见状,有些迟疑的看了看长宁。
“沈长老…这是?”
沈丘哪有时间跟长宁解释,眼看门外已经映出人影,急忙拉着云梦寻胳膊往床上塞去。
“哐啷…”
门响声停,一袭白袍的赵霄正立在门外,狐疑的看了看屋内喘息的沈丘。
沈丘努力的让自己呼吸变的平静,幸好刚才被子掀开的风让临近的几盏烛火熄灭,云梦寻躲在被子,倒也难以发现。
只是感受着腿间的柔软,沈丘狂吸好几口气才压下心中无名火。
“哦?长宁公主也在。”
赵霄看了看脚下破碎的瓦罐,还有半躺在床上脸颊微红的沈丘,神色古怪。
“呃,赵仙师,我熬了鸡汤给沈长老,可太烫没有拿住…”
长宁虽然不理解沈丘为何如此,但还是开口解围。
“有劳了…”
赵霄回答不冷不热,抬脚走到床前,忽然俯身捡起滚落床边的桃木簪。
沈丘看的清清楚楚,这正是刚才自己往床上塞云梦寻时无意碰掉…
“昂~原来落这了,就说头上怎么觉得少点什么,赵仙师这是我的簪子…”
赵霄没有言语,拇指摩挲这簪尾末端,那里分明有个“云”字!
“赵仙师?”
长宁忍不住有开口提醒,赵霄这才将簪子递去,笑道:
“长公主倒是朴素,身为大宁皇室竟用个木簪子。”
长宁面色尴尬,没有接话。
赵霄也压下心中疑虑,转身看着床榻上的沈丘叹息道:
“休息了一日可还有别的不适?”
“赵师兄挂念了,也没别的不适,估计在修养段日子就恢复了。”
“也不知何人如此大胆!听江勇说那日贼人还有大宁士卒参与其中,甚至还有个修士!?”
见赵霄询问,沈丘也知道赵霄意思,苦笑一声:
“确实有个修士,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忽然空中一抹流光闪过,那修士就炸成碎肉…”
沈丘将这一切和自己推的干干净净,只希望赵霄不要再追问下去。
“一抹流光?难不成城内还有高手?”
看沈丘说的绘声绘色,赵霄难免有几分相信。
趁着二人空档,长宁开口解释:
“那大宁士卒和其他黑衣人,我也派人查探了,可他们的身份仿佛被故意抹去,想再要深究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其实不用长宁查探沈丘心里有了个大概,毕竟能调动修士和兵卒的恐怕只有长宁和厉亲王。
而如今长宁排除,那么结果显而易见…
“此时恐怕是预谋已久,这城内还得在细细探索!”
赵霄摇头叹息,见长宁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起身又叮嘱一番,留下几颗灵草就消失在夜色。
随着脚步渐远,被子一阵蠕动,满头秀发散乱的云梦寻爬起身来,杏眼瞪着沈丘,伸手揉了揉被垫的生疼的胸脯。
“云姑娘,刚才着急让你藏身, 无意之举,抱歉。”
云梦寻也自知理亏,翻身跳下床铺伸手对着长宁道:
“多谢你刚才解围。”
“呵呵,看来,你不是一般的丫鬟,你是一个怕乾元宗的丫鬟。”
长宁将簪子送到云梦寻手中,语气玩味。
见后者眼中不善,长宁没有畏惧,反而俯身蹲下,一边捡着瓦罐碎片一边道:
“别那样看着我,若不是沈长老对我有恩,我才懒得掺和你的事。”
等碎片捡完,长宁扫了扫垂落的发丝,朝沈丘笑道:
“沈长老,这鸡汤我明日重新给你送一碗。”
还不待沈丘答话,云梦寻就不合时宜的冷笑道:
“下回可早些,别又三更半夜…”
长宁丝毫不甘示弱:
“在三更半夜我也不怕见人,不像你躲躲藏藏…”
见两女神色变冷,沈丘直呼自己造孽了,赶忙咳嗽几声这才打消二人怒火。
等一切归于平静,云梦寻也不方便久留,转身去了厢房,沈丘终于闲下心来,躺在床榻,脑中思虑着先前昏迷中的种种细节。
那个雾蒙蒙的空间…
到底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