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商纷纷涌来阳平葆川两县。
这并不奇怪,他们股份卖了都有钱,更何况茶酒布的生意,那是何等诱惑?别说京商了,本地以及外地的一些商人都跑了过来,求见钦差大人。
“程大人,我们也可以来成州做生意么?”
一些外地商人被程成接待,那真是感到无比荣幸,这位程大人真是太有亲和力了,竟愿意与他们这些商人交流。
程成坐在椅子上,啧了一声,道:“你们若是都来成州,岂不是侵占了本地商人与京商的市场利益?”
“可如今满大街不都是外地的粮商么?”
“你们也知道是粮商啊,如今成州缺粮,自然欢迎粮商。”
商人们面面相觑,他们明白程大人的意思了。只是不搞茶酒布,这里面还有多少利益?
“成州如今的百姓都在打工……做工,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钱。而且本官保证,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成州不兴农事,只兴商事。”
“嘶……”
商人倒抽一口凉气,只兴商事?这种话从一个官员的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程大人,我们明白了,会考虑的。”
“嗯,去吧。”
程成根本不在意,成州这地方本来就适合兴商事,而且如今百姓手里都有钱,粮价越来越低,生活不用发愁,那总得提升一下生活品质吧。
如此就需要更多的商品,天天吃干饭也不是个事,总得有菜吧,甚至偶尔吃顿肉也不是不可以。
成州遭了水患,房屋也倒了不少,总得要人建吧?只要是成州百姓,程成难道还会收他们的钱?
房子建了,总要生活用品吧,这些都是刚需。
随着成州百姓的手头上越来越宽裕,推进的速度会非常快的,程成一点都不担心。
如今他都没什么事可干了,成州的发展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只等着一切水到渠成即可。
当然,他在县衙一直都这么轻松,似乎并没有做多少事。
……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钟间这些天似乎老了不少,原来花白的头发胡子已趋向于全白,精神也显得十分萎靡。
赵龙也叹道:“是啊,姓程的根本没有和咱们谈的意思,如今百姓个个都红光满面的,似乎也没多少人理会我们了。”
可不是吗,百姓在作坊里做工快活的一批,每天有钱拿,还有饭吃,比以前的生活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粮价下跌,他们还能存下钱来,能不红光满面吗。
“要不,我们开田让人种地吧。”
“也唯有如此了,再拖下去,对我们并无好处。”
这些地每荒一天,对他们来说都是损失,干耗着也不是个事。
“好,既如此,抢人!”
抢人,听起来那是相当的违和。以往佃农们哪里需要他们来抢,跪在门口求他们,还要看他们的心情如何。
但现在,人家作坊都嫌人不够,连女人都要,恐怕要不了多久,连孩子都会进作坊了。
可不得抢么。
好在这年头如果家里没地种,都不会心里踏实,他们开农田雇人种地,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了。
根本没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惊了,种地都没有人来,这是什么奇葩的世界?
当下不服,去村子里找了一些乡民,钟间皱着眉头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来种地?”
这些人都是佃农。
“钟老爷,现在种地,还是倒四六?”
大唐收租子一般都是倒四六,就是种一年地,佃农只能得四成。而这四成,还要交税,一般是每丁每年二石。
不可谓不重。
钟间咳了一声,道:“那是自然,我成州一向都是这个规矩。”
乡民们都不说话了,但眼神之中充满了鄙夷。
“你们为何不说话?”钟间受不了啦。
终于有人忍不住道:“钟老爷,现如今我们在作坊做工,一天能拿十文钱,能买到三升米呢,还不用交税。”
“是啊,以前咱们种地,每餐都吃不饱饭不说,一年到头租子都交不起,如今想来,咱们以前是怎么撑下去的?”
“对呀对呀,俺都觉得以前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钟间咬牙,道:“可作坊里做工也不是长久之事啊。”
“难道种地就是长久之事?”有人嗤笑,道:“来个水患,连饭都没得吃了,还种什么种。”
“你们……”钟间真是惊了,你们是佃农啊,居然不想种地?“这样吧,五五。”
“……”没人说话。
“四六!”钟间眼睛都瞪出来了。
依然没人说话,四六?三七都不干!
“钟老爷,说句实在的吧,现在想雇人种地,一天没有十文钱没人会去的。”
“你说什么?!”
钟间怒了,道:“你们种地还想要钱?”
“钟老爷这话说的,若是没钱,凭什么放着作坊里的活不干,跑到地里辛苦操劳?”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该开工了。”
“对对对,赶紧走,万一去的迟了,扣工钱怎么办。”
哗啦啦,当着钟间的面跑了个干净。
钟间整个人都傻了。
旁边的赵龙长叹一口气,道:“这姓程的小子,当真有些手段啊。”
“他有什么手段,不过就是招来了一些商人。”
“但正是这些商人,将我们的人全都抢走了。”
钟间脸色发白,狠狠的跺了下脚,道:“当初就不该听他的,租地租地,租个屁的地,这些地都是我们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白纸黑字呢,正如他所言,这把柄拿住,就算告到京城,我们也没有胜算。”
“那如今怎么办?”
“依我看,只能十文钱一天,雇人种地了。”
“真他娘的……”
钟间都忍不住骂脏话了,用钱雇人种地,这要放在以前,听起来都是天方夜谭。若是被别县的地主知道,怕是要笑晕过去。
但没办法啊,乡民们都不肯种地,那地总不能一直荒着吧,那可是他们的命根子啊。
“罢了,暂且就这么着吧。”
没有办法,反正总比向程成讨饶强吧。先撑着,那小子总有一天会滚蛋的,届时一切都会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