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白骨娘娘突然爆发出惊天大笑,在空中愉悦地飞腾、旋转,水红色的罗裙飞舞着。
如同一只华丽的红色鲤鱼,真是绮丽又诡异至极的画面。
谢无道甚至连武器也没拿出,只是安静地看着白骨娘娘大笑。
玩家们骇然:“他疯了吧,人家白骨娘娘就是想要嫁给圣僧郎啊,他直接把人家嫁衣全毁了!”
“是啊,一进来小孩Npc就告诉我们【妖娘娘,盼情郎】啊!”
可,真的是这样吗?
为什么每个白骨绣娘所绣的花样都那样散乱无章?
而白骨娘娘却什么也不说。
真正想要嫁人的女子,怎么会对自己的嫁衣如此漫不经心呢?
只要谢无道觉得有七成把握,他就要赌一下。
烈焰焚烧之间,白骨娘娘眼里泪花闪闪。
与她腐朽的面容不同,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她猛地冲向谢无道,一把将他抓了起来,那势如破竹的架势,简直像是要把谢无道撕碎。
粟九双眸一凛,抽出怀中的断舌剪,蓄势待发,谢无道轻轻向他摇了摇头。
粟九立马把断舌剪收入怀中。
谢无道已然随着白骨娘娘飞起,随她落进了——
白骨娘娘的闺房里。
这里挂满了红色的丝绸,屋顶上,窗前,无不是这红色的丝绸在涌动。
世界被渲染成红色,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浓烈而诡异的红。
白骨娘娘醉在梳妆台前,拿起一把骨梳,一下一下梳着头,她沉默了。
谢无道轻声道:“妖非妖,人非人……”
外面熊熊燃烧的烈火似乎与白骨娘娘无关。
“你是个奇怪的人。”白骨娘娘喃喃自语。
“你不怕我?”
“不怕。”
“你觉得我美吗?”白骨娘娘转过头,脸上的腐肉在吸收了玩家血肉做成的丝线缝补后,已经大大改观。
又是同样的问题。
这次谢无道没有如同第一次那样瞎说。
他眼神炯炯地望着白骨娘娘,很认真地说道:
“皮相不重要,因为——”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白骨娘娘。
“你是白骨精怪,只有在人类眼里,皮相才重要,为何要按照人类的规则评判自身?”
白骨娘娘幽幽然与他对视,旋即缓缓露出一笑。
“我不能说,你悟到的太快了,还没到我可以说出一切的时候。”
谢无道点点头:“明白,你也会受到系统的限制,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了。”
白骨娘娘轻轻点点头,目光又望向铜镜中的自己,面对那张明显美丽很多的美人面,白骨娘娘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临镜照骨影,休言美人相。”谢无道在白骨娘娘身后望着她的面容,轻声念道。
在那一瞬间,白骨娘娘原本蒙着一层薄纱似的黯淡面容霎时明亮,眼睛陡然抬起,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在这一刻,谢无道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并不是罗敷留给他的预言里的内容,那内容对结局的描述相当模糊。
妖心或善,人心亦恶,察心观行,方辨正邪。
他要相信自己对妖与人的判断。
而不是成见。
业火红莲被困在白骨娘娘的闺房之外,着急地打着圈。
谢无道温声道:“我先走了,我要去白天那个世界看看,会一会所谓的圣僧郎。”
“慢着——”白骨娘娘叫住了谢无道。
她走到谢无道身旁,郑重地取下自己的小指骨放在谢无道掌心。
系统提示:“玩家谢无道获得【白骨娘娘的手指骨】。”
“有我的骨头,你在白天会有更多的危险,你怕吗?”白骨娘娘妩媚一笑。
“不怕,”谢无道肆意昂扬一笑,合拢了掌心,“越是危险,玩起来越过瘾。”
他走出白骨娘娘的闺房,业火红莲眷恋地飞到他的手上,迫不及待向他展示眼前的成果。
好家伙,空气中到处飞扬着黑色的絮状物,那是红色绸缎染上后的残渣。
天蒙蒙亮了。
粟九:“你们是否记得,一开始系统公布了游戏时间?”
谢无道:“亥时到辰时——也就是说夜晚,估计白天场景会变换,等等就知道了。”
系统宣布道:“辰时已到,白日到来,万妖京关闭。”
“妖娘娘,盼情郎,情郎原是圣僧郎。”谢无道轻声念着这句。
“那就让我们去会一会这个圣僧郎。”
系统话音一落,天顷刻间变得明亮。
原本阴晦诡异的妖怪世界消失不见了,儿童的笑声从街上传来。
他们所在的绣坊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绣坊,妇女们聚在一起,满面笑意地绣着花。
谢无道把白骨娘娘的小指骨缠绕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坠着,生怕人看不见。
街上熙熙攘攘,百姓安居乐园,小贩的叫卖声不绝。
孩童们打闹着跑过,又一句童谣传了出来
“妖娘娘,盼情郎,情郎原是圣僧郎。”
“圣僧郎,佛心强,妖娘求爱他不往。”
“妖娘缠,和尚恼,禅杖一挥妖娘倒。”
“挥禅杖,妖娘亡,古寺青灯照经堂。”
谢无道听到这几句,面色微冷,也懒得浪费时间,找路人问清了寺庙的位置。
路上,江戈问道:“妖娘娘和你说了什么?”
“妖娘娘受系统限定,没办法说些什么的,但是我暗示她了一些话,我认为我的猜测是对的。”
江戈:“你都说什么了?”
“临镜照骨影,休言美人相。”
江戈思索了片刻:“你是觉得妖娘娘并不想要美人皮囊,她是白骨精,骨头相美就够了。”
“正是,江戈你的智商在线。”
“废话,我是谁!”江戈冷笑道。
这人真是,怎么夸他他还不高兴了。
沈昀蹙眉问道:“那么以此推理,既然红绸能被烧毁,那么白骨娘娘就不想嫁给圣僧郎。”
粟九笑道:“那这些童谣,并不是破局之道,有人想要迷惑我们玩家。”
“嗯,都是小孩们在唱,看来是有人教给这些小孩的。”谢无道笑得轻松。
“圣僧郎?!”其他人同时说道。
队友智商在线,熟知游戏规律,真的很爽,解释都不用多说。
粟九立马出声嘲讽:“该不会是圣僧郎自己编排人家妖娘娘的吧,人家连嫁衣被烧了都毫不在意,哪里想嫁给他啊!”
沈昀应声:“嗯,自古以来想要污蔑一个女子,杀伤力最大的就是用男女之事构陷她。”
谢无道的摸了摸脖子上吊着的小指骨,沉声道:“人云亦云,当羞辱性的童谣传的满大街都是时,假的也能被说成是真的。”
寺庙外熙熙攘攘,人群中有人议论道:“听说今天圣僧给有缘人相面呢,不知道是谁有此等运气。”
他们捐了香火钱,走进了寺庙。
回廊上一幅幅造型鲜活、色彩生动的壁画。
谢无道仔细看了一番,讲的是一次妖娘娘化作一只兔妖遇难,而慈悲的圣僧郎救起了她。
妖娘娘从此情根深种,日日缠着圣僧郎不放。
圣僧郎信念坚定,没有受到蛊惑。
妖娘娘竟用全城百姓的命威胁圣僧郎,圣僧郎终于是怒了。
圣僧郎法力无边,挥起禅杖打死了妖娘娘,拯救了全城百姓。
立下如此大功德,圣僧郎并未骄傲,而是在一盏青灯相伴下,守着佛堂。
旁边两个孩童骂道:“妖娘娘真不要脸,好生下贱!”
“娘,我也想成为圣僧一样的大英雄。”
胸口白骨娘娘的小指骨变得灼热起来,谢无道轻轻拍了一下,安抚道:“莫急,我一定想方设法为你洗清冤屈。”
小指骨像是灼热的心跳一般跃动着。
他们来到主殿前,谢无道燃了三炷香,用嘴轻轻吹灭——
旁边一个大娘看谢无道此般行径,立马尖叫道:“哎呀你这个小伙子是得了疯病啊!不用吹啊!”